回家的前半路程上, 稚稚的嘴巴就没停过。
她兴致勃勃地把上一章的内容复述了一遍,其中掺杂着大量的“爸爸你听我说”、“然后呢”以及“还有哇”……而后半段路程上,江殊觉得她有点影响自己开车, 为了道路公共安全设想, 他塞给她一小袋切糕,让她慢点儿啃。
切糕是用多种果脯果仁熬制而成, 再用重物将其压得紧实, 密度大得惊人,就稚稚巴掌大的小小一块,已经肉眼可见地被各种果脯填满, 色彩鲜艳很招小孩喜欢。
这玩意粘牙又粘嘴, 稚稚一到手果然没空再说话了。
她埋头苦啃, 一路啃到家,全程安静。
到家后,江太太拉着儿子问:“宝宝在学校有发生什么事吗?”
江殊:“你等她自己跟你说。”
以刚放学时那兴奋劲儿,就是不去问她, 她也会自己说的。
江太太也清楚稚稚是个分享欲高涨的宝宝,回家后安静这么久已经很令人惊讶了,她的目光便在客厅寻找小不点, 一无所获。再走两步, 原来小不点还在玄关处, 一只鞋脱了, 另一只趿拉着拖鞋,双眸闪闪,隐有泪光。
“宝宝怎么哭啦?”
两人大惊, 走近蹲下哄小朋友。
稚稚双眼红红的, 双手还捧着切糕啃, 只是嘴巴没动了,一丝可疑的透明液体从嘴角滑落,江殊拿手帕给她擦掉:“不想吃就不要吃了,不用勉强自己。”
奶团子摇摇头。
因为爸爸在身边,她便鼓起勇气,一点点将切糕从嘴巴里拽出来。
拽出来的切糕上……
粘着一颗微微带血丝的乳牙。
瞪着那颗小乳牙,稚稚呆住了,又抬头看了看爸爸,想到自己从此要少一颗牙齿,不禁悲从中来,啪嗒啪嗒的直掉眼泪:“爸爸……奶奶……我牙齿掉了……怎么办哇……呜呜……”
说着,她将粘在切糕上的乳牙拽下来,试图安装回原来的位置上,被江殊按住:“装不回去的。”
装——不——回——去——了。
这五个字以立体环回音效的方式在小团子的脑海里回荡,她想到自己未来永远顶着漏风的牙,要被别的小朋友嘲笑,顿时就控制不住情绪了,小脸涨得通红。
不等江殊再作解释,玄关处便响起惊天动地的绝望哭声。
星球在面前爆炸,都没能让江殊大脑宕机。
但他面对一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奶团子,愣是束手无策,只能求助的看向母亲。
而他妈……
毕竟养大过一个娃,小孩哭嘛,心疼归心疼,人是很冷静的。
人冷静了,便会有点不合时宜的幽默感。
江太太:“哈哈,宝宝现在哭起来也会漏风诶。”
换牙的小朋友多萌啊。
话音刚落,哭声便停止了一瞬,愣住的稚稚扭头看向奶奶,泪水奔涌而出,想到自己连哭声都是漏风的,便更加崩溃了:“呜呜呜呜!我不要漏风!爸爸帮我装回去呜呜呜……”
江太太见状立刻搂着她,忍下笑意安慰:“宝宝,这是正常现象呀,把乳牙换掉之后就是恒牙了,是会陪你一辈子的牙。恒牙呢,就种植在你的乳牙下面。”她捏捏她肉乎乎的脸颊,细心解说。
泪眼蒙蒙的稚稚仍在抽泣:“牙牙还会长出来?”
“嗯,很快就会长出来啦。”
“多、多久?”
江殊:“一到三个月。”
一个月……
哪怕是做一个星期的漏风宝宝,也很丢脸了。
稚稚哭声转小,仍然委屈得厉害。
她都要对糕糕有心理阴影了,怎么把她的牙齿都粘掉啦。
稚稚被抱到沙发上坐着,整只奶团子都萎靡了。
她也不想张嘴说话。
一张嘴,缺牙的牙肉就凉得厉害,提醒着她嘴巴里少了一颗牙,她还忍不住用舌尖去舔露出来的牙肉,越不舒服,越是想舔舔,舔完又难过。
片刻,她沮丧地问:“爸爸,你也掉过牙吗?”
“掉过,不过不记得了。”
毕竟六岁多的事。
江太太记得,她说:“你爸他拿着掉下来的牙齿去找校医,知道是在换牙期之后,就变得特别沉默,也不爱听我们提他少了颗牙的事。”
稚稚抬起泪眼,问:“爸爸,你没哭吗?”
江殊摇头:“不用担心,新的牙齿很很快就会长出来了。”
稚稚抬手托住腮帮子,愁眉苦脸的:
“我好想它立刻就能长出来哦……”
小朋友的Emo情绪一直维持到了晚上,她闷闷地撅着嘴巴,明明剩下的牙齿都很好使,就是不想吃东西了,生怕用力嘴嚼后又掉下来一颗新的牙齿,她经不起多一颗牙齿的离别了。
清姨问她怎么不吃饭,是今晚的菜不合胃口吗?
“不是啦,”稚稚垂头丧气:“我怕牙齿又掉下来。”
清姨若有所思:“真有可能哦,乳牙都是连着换的……啊,对不起宝宝,你别不吃饭呀,饭还是要乖乖吃的。这样吧,我去给你做碗粥,咱不吃要用力咬的食物了。”
稚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