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是沉睡了许久,久到忘记了时间,忘记了一切。
缓缓睁开双眼,一侧的丫头凑了过来:“小姐,您终于醒了!”
她迷蒙的望着眼前的小姑娘,只见那丫头咋咋呼呼的跑了出去大吼:“老爷,小姐醒了!”
丫头叫做积雪,是锦府新买来的丫鬟,照顾昏迷许久的锦府大小姐锦姝。
她大梦初醒,记忆全无,就连锦姝这个名字,锦府小姐的身份都是这个叫做积雪的丫头告诉她的。
锦从远龙行虎步的跨门而入,眉目间满是紧张:“孩子,你终于醒了,都怪父亲不好,让你从马上跌落摔了脑袋,昏迷了将近半年,我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娘啊。”
锦姝从睁眼的那一刻开始便不知自己是谁,中途醒来过两次,大半年来缠绵病榻,看遍了城中所有的郎中皆是无用。失去记忆最可怕的一点就是,自己对周遭的一切都无法评判真与假。
半月后,锦姝已经离开病榻,身子渐渐恢复。
她立在雕花云纹铜镜前问积雪:“积雪,我从前到底是个如何性子的人?”
积雪端着新裁剪的鹅黄色雪纱长裙准备给锦姝换上,她一边说:“积雪也不知,我来锦府的时候,小姐你就已经躺着病榻上了。”
锦姝心底更加犹疑,可是既然做了锦府的大小姐,那么既来之则安之。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处。
未过几日,朝廷对锦府的恩赐就已经落实了下来。
北朝敬帝定元五年,漠北边关大将军锦从远班师回朝,帝甚喜,多加奖赏。特册封锦府小姐为秀女,入宫待选,锦门一族,光耀门楣。
北朝皇宫。
远处宫殿龙阁渐清晰,碧瓦红墙,层层生辉。
古朴而又威严的王者之气扑面而来,心,不由自主便凝重。宫殿四角置有欲腾飞的金龙,雕梁画栋满是龙与凤的交相辉映。地上是汉白玉宫阶,上面可倒映出人样子来。
洋洋洒洒的柳絮飘飞,锦姝着罗衫素纹玉绸,上面绣着朵朵清水芙蓉,墨色缎发用金丝珞簪别着,清丽之间又多了些许荣华。
一旁总有些秀女有意无意的眼光向她扫来,随即又向一旁人悄声细语,她不予理会。
积雪的性子向来沉不住气,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小声的在左边念叨着:“这些个官家小姐好歹也是受过先生礼数的,在人背后议论,指指点点,不就是嫉妒我家小姐的美貌罢了!”
锦姝转过头去有些生气,一脸担忧的看着积雪:“积雪,且莫要忘记这是在皇宫,可不比自己府邸,这些世家小姐家中都是北朝为官的,若说错了言辞怕是要招来杀身之祸的!”
积雪在一旁很是替自己的主子不甘:“小姐啊,平日里小姐可不是这样隐忍的。照往常,小姐早过去手撕这些莺莺燕燕了。”
锦姝丧气的摇了摇头:“少女顽劣罢,如今入宫哪能如当初自由放荡?这做宫人嫔妃,虽云端立命,但也时刻落足刀尖啊。”
积雪看着自己的裙摆,自言自语的说道:“小姐第一天入宫,怎的就开始安生了……”
那些秀女不过是惊叹于锦姝奇异深邃轮廓的容貌,可是锦姝并不这样想,太过出众反而不好,夜明珠在黑夜太过闪耀是会招来劫匪的,搞不好还有杀身之祸。
她转过身深深的望着身后的朱红色宫门,这宫门就在锦姝转身之际沉沉的关上了,漠然的看着这一切,心中百味,然不得**。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黄花渐消瘦。想想也是如此。
来这皇宫兜兜转转三月有余,还有半月就是最终的御选,是要面圣的。锦姝悄悄对积雪说:“要是我选不上就好了。”
积雪不明白:“为何,当皇帝的妃子不好吗,荣华显赫,凌驾万人之上。”锦姝微微叹气:“不知为何,我当真是不喜欢宫里。”
可锦姝心底很明白,锦从远漠北战役完胜归来,手握兵权,大封赏自是不必说。若是敬帝再不牵制,那么皇权就会受到要挟。锦姝的入宫,是最好不过的制权之计。
如此,各种因由谁都明白。即便锦姝貌如东施,那也会入选。
领路的姑姑带秀女们行至秀章宫宫门,随后便把一行秀女交予另一位姑姑。
那姑姑岁数约莫三十来岁,名唤:月眉。都唤一声月眉姑姑,月眉身着翡翠柳叶纹侍女服,梳了个垂髻,鬓发左旁用一支千叶碧色海棠步摇装点,给人第一感觉便是深沉,稳重。
昨夜积雪听另一个秀女的丫头说,三年一度的选秀,最后所有的秀女都要在这秀章宫度过最为重要的半月,这半月所有的秀女将会面临最为严格的礼仪规范,这里的姑姑都是至关重要的人物,直接成为秀女们跃上主子的垫脚石。
锦姝把玩着坠下来的流苏,好似无聊又好似有趣。她微微点了点头不做言辞,抬头看了看前方的秀章宫,秀章宫的构造有几丝像宫妃的寝宫,要比前几个月在秀女巷里住得好。
月眉姑姑脸色清冷,全身透着一股深宫的沉重劲儿,风吹来可也不见得撼动她几分,倒是更加的威严了。
月眉姑姑站在台阶上,手执铜棍:“今朝踏入秀章宫,各位姑娘们也算是半个主子了。还望各位姑娘在接下来的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