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几年,她的精神状态一直在这两种情绪之间切换,所以她根本就不想出现在凌默面前。这一次是感受到凌世恒已死,大仇得报,心中心结陡然放下,这才愿意从镜子里出来。
或许……也到了她该离去的时候了。
风萧萧不可思议的道:“难道你以为你现在说这些,凌默还应该感谢你不成?”
山鬼的眼神淡漠:“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都已经不重要了。我做这些事情,也只是为了自己,而不是为了你。”
她这话说得太过于坦荡,以至于两人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以后,你好好的过你的人生。”山鬼的影子变得越来越淡。
凌默意识到她马上就要消失,忍不住还是问出来:“你……你叫什么名字?”
他想知道,自己的母亲叫什么。
山鬼的身影化为淡淡的光点,慢慢的消散在空中:“不必再问,就当是你没有我这个母亲。”
房间里逐渐的恢复平静,小镜子咣当一声,掉落在地。
凌默静静的伫立了几秒,上前正要把它捡起来的时候,镜面又发生了某种变化,半空之中忽然出现了虚影,一幕又一幕快速的闪过,如同被记录下来的无声电影画面。
风萧萧看后,才明白山鬼和凌世恒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一幕是初出九界的少女,活泼天真,满心欢喜。她容貌美丽,带着自然而诱人的山野气质,刚到人间界就被许多青年才俊所追求。结果她谁都不要,就看上了一个斯文儒雅的青年。
凌默喃喃道:“是我母亲和凌世恒。”
第二幕的基调非常温馨浪漫,山鬼和林世恒相爱了,两人看上去男才女貌,和世间任何一对深陷于情爱之中的年轻男女并无区别。
第三幕,山鬼很快就发现自己怀孕了。山鬼一族在怀孕的时候会显出原形,她欢喜又忐忑的将这一事情告诉情郎,以为深爱着自己的他应该会毫无芥蒂的接受自己真正的种族和身份。
第四幕,凌世恒在看到了山鬼的真正形态之后,惊慌失措消失在了人海之中。只不过山鬼怎么又会任由他就这样消失?很快她就找了过去,在凌世恒的巧言令色之下,山鬼和他恢复了原本的甜蜜。只不过,凌世恒早就别有心思,他只要想到自己的枕边人居然不是人类就坐卧难安,而且这个女人还将生下自己的孩子。这个孩子会是什么样子?半人半鬼?半人半妖?万一要是流传出去,他们凌家岂不是会成为整个上流社会的笑话?甚至是,不被整个人类社会所允许。
第五幕,凌世恒借酒消愁,在烦闷之中和自己的旧情人勾搭上了。旧情人为他引荐了一位大师,其实是同样从九界过来的邪道之人。他们听从了他的建议,凌世恒也改变了自己原本的想法——如果能将这样的超凡之人困于凌家,为凌家所用,那他们凌家将会越来越强大。他们想用秘术将山鬼软禁,并想用她生下来的孩子要挟于她,山鬼不幸中招,成为了凌家人的禁脔。
第六幕,山鬼在被所爱之人背叛以及陷害的双重痛苦之中,幡然悔悟。她选择了玉碎之路。她献祭了自己的生命诅咒了凌家所有的人,包括她自己怀着的这个流有凌家血脉的孩子,最终在痛苦中死去。
画面很快就结束了,很多情节是风萧萧根据画面内容推测补全的,但应该八九不离十。
两人久久都没有说话。
最终风萧萧打破了这一份沉默:“这应该是山鬼的这一缕精魂所携带的记忆。”
也让他们明白了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有些唏嘘,轻声叹道:“真是狗血又真实的悲惨往事……”
就像她的母亲刘露,遇到了同样从九界过来的风启白,同样没有留下什么好下场。
似乎男人总是更加无情也更加容易脱身的另一方。
只不过,她妈本身的动机也不纯。而凌默的母亲,原本天真烂漫,不知世事,她是如此相信她和凌世恒之间的爱情。却不明白这个世间最短暂的就是真爱。
如流星闪烁,停留在天空的刹那之间才能称得上是永恒,若掉落于地,便只剩下一堆黑黝黝、难看甚至还带着巨大伤害的破石头。
所以她才会如此的恨凌世恒,甚至也恨上了自己的孩子。
风萧萧拍了拍凌默的肩:“别想太多,他们之间无论发生了什么,其实和你都没有任何关系。”
凌默把小镜子捡起来,重新放到自己的口袋里。
她拉着他的手在沙发上坐下,看他恍惚的模样,不禁有些担心。
“你……还好吧?”她问道。
凌默的声音暗哑:“放心,我没事。”
风萧萧点点头,表示理解。任何一个人在刚刚得知父母辈之间的爱恨纠葛之后,都需要时间好好的缓冲一下。
凌默深陷在沙发之中,背着光,如同黑暗之中的雕塑,一动不动。
片刻之后他才开口:“其实……我一点都不恨他。”
他觉得如果是他的话,在经历了那一切之后,可能会比他母亲要做得更加决绝和狠。
他轻声道:“她……刚刚消失之后,就完全不存在这个世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