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瑛最近总是做些很混乱的梦,有时候她梦见自己沉默坐在轮椅上,身后推着她的人用什么样的表情在说些什么她无法窥探,好像走在没有边界的舞台上,一束灯光也没有,彷徨沉默驶向尽头。
直到有个人生生用脚步卡在了她面前,最先看到是脚,价值不菲的皮鞋抵在她的轮椅前面,笔直西裤下的脚踝被黑袜包裹着,那张脸慢慢俯下来,额前的黑发散落遮住他的长睫,让人看不清神色,只有金丝镜框在黑暗中微微泛着光。
他懒散垂眸,漆黑的眼隔着镜片锁定在她身上,目光堂而皇之卷上顾瑛,仿佛裹着人类皮肉的野兽,恣意从骨子里蔓延开来。
视线接触的一瞬,男人勾唇笑了笑,嗓音懒倦:“小孩。”
“瑛瑛!瑛瑛,起床了。”
温和的女声在耳边响起,顾瑛艰难睁开眼,整个人已经两双大手从被窝里薅出来了。
“睡懵了吧?妈妈昨天不是告诉过你今天要去幼儿园的吗。”
身着长裙的女人温柔擦了擦她脸上的睡痕,接过旁边男人递来的小裙子,有条不紊的给顾瑛换上。
儿童床上的小女孩自己揉了揉眼睛,柔顺的头发贴在脸侧,脸颊软肉白净软嫩,微微发呆的样子乖巧又可爱。
旁边的年轻男人顺势揉揉顾瑛的脑袋,笑眯眯看着她:“宝贝怎么都不和爸爸妈妈说早上好,是不是睡觉睡傻了,不会变成了一个傻瑛瑛吧?”
“爸爸。”顾瑛乖乖喊了他一声,她的脑子好像不太够用,刚才梦里面看见了什么这会全忘记了,只抬手抓住爸爸伸出来的食指,声音还有点含糊,“早上好。”
“妈妈,”顾瑛被女人骤然提着站起来穿裤子,两手软软搭在女人肩膀上,声音也跟人一样歪歪扭扭的,但还是坚持着说完,“早上好。”
“宝贝早。”女人亲了亲她的脸颊,把她从床上放下来,“好了,去找你爸给你梳辫子。妈妈给你做早餐去。”
年轻男人早就拿好梳子比划了,对着顾瑛自信满满招手:“来,爸爸绝对给你梳一个全幼儿园最炫的朝天辫!
。”
顾瑛慢吞吞走过去,自己爬上哆啦a梦的小凳子:“爸爸,我不想要朝天辫。”
顾明远听了这话有那么一点遗憾,他手边上的铁盒子里满满当当都是发夹,一手拿梳子一手抓头发的同时问顾瑛:“那爸爸给你扎个公主发型怎么样?
“我昨天特意找楼下的王姨学过了,把头发编成王冠梳你头上,布灵布灵的那种,保证所有小朋友都羡慕你。”
顾瑛的手费力抓住小板凳的边缘,整个脑袋不受控制的往后倒,摇摇晃晃:“不要公主王冠。”
“…爸爸,脑袋头发好疼。”
“哦哦,那个叫头皮,是爸爸抓紧了吧,爸爸松点。”顾明远勉强松开点,力争把每一根发丝都梳顺。
扎完头发顾瑛踩着大雄的小板凳刷牙,她的爸爸就站在她后面以防她摔下去,一起刷牙的同时还不忘把女儿腮边脸颊突起来的照片拍下来,发朋友圈。
阮芝把厨房里的东西端出来,喊这对父女过来吃饭。
摆在顾瑛面前的是一小份三鲜面,隔壁她父亲的桌子上是剩下那大份面,桌面上还一根油条和两个鸡蛋,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也算是个好兆头了。
因为今天是个很重要的日子,顾瑛小朋友将在这天入园,开启她人生的一个全新阶段。
年轻夫妻从昨天晚上起就一直在焦虑这件事,自家孩子性格温和,乖巧又听话,平时很少又大哭大闹太让人操心的时候。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夫妻俩总是让人担心去了幼儿园会不会被人给欺负了,或者是太乖容易被老师忽视。
顾明远擦擦顾瑛的嘴角,严肃看着她:“爸爸昨天怎么教你的,还记得吗?”
“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就这样,伸手,狠狠地揍回去!只管放心揍,爸爸给你兜底。”
阮芝拧着他耳朵把他推开,抱起乖巧伸手的顾瑛:“一天到晚净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顾瑛环抱住妈妈的脖子,小心翼翼把脸颊贴上去,软软蹭了蹭。
“别听你爸爸乱说,你个子又不大,打回去能有什么优势。”
阮芝抱着顾瑛往外走,小声告
。诉她:“和小朋友闹起来了第一时间告诉老师,让老师来处理,知道吗?”
软软的声音回应她:“知道。”
“有什么事回来再和爸爸妈妈说,爸爸妈妈替你揍回去,保证一揍一个准,明白吗?”
“明白了。”顾瑛乖乖应下,她好像有点明白,上幼儿园这件事爸爸妈妈比她更害怕。
幼儿园是夫妻俩一起找的,虽然是在小区旁边,但也不止是小区配套园,是省重点园的分园,他们早早去看过了,硬件设施和师资条件都很好。
往外走的时候能看见很多送小孩子上学的家长,他们书包都背的幼儿园统一的书包,也有人背的是培训机构的书包,顾明远一看又开始焦虑了:“我们没给瑛瑛报过什么早教班,什么双语数学启蒙美术音乐,瑛瑛会不会落后别人?”
他凑过去竖起手指问顾瑛:“宝贝,知道一加一等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