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心中一惊,已然是有些乱了。
但她自认掌管顾宅,断不能让一个小丫头拿捏过去,她将脸沉下,颇有些色厉内荏之势:“是又如何,你这丫头罔顾伦理亲情,现在就要同你祖母论钱财不成?”
顾瑛微微一笑,她知道现在还不是讨回钱财的时候。
“当然不是为钱财。顾瑛只是想让您回想一下,母亲走前特意嘱咐过,嫁给谁除了您把关之外,我喜爱谁才是最重要的,若我不愿,那便不嫁。”
不提钱,气焰缓和了些许。老太太眉头皱起,确实是有这么一句话。
顾瑛有多喜欢林成归她们没见过也有所耳闻,现在把这番话重新翻出来说是为什么?
老太太心中烦乱,这丫头怕不是心里还介意着之前落水那一遭林成归没先去救她,在这里要挟她们。
如此斤斤计较,还搬出这么多事来烦心,说白了不就是想要林成归和顾家再多重视她一下吗。
“你母亲确有此话。”
老太太不想就二房留下的钱财多做讨论,她努力软和神情,眼尾褶皱却更显狰狞,“行了,你既然觉得委屈,改日着人去敲打敲打林成归就是了。”
一场质问被软化成了敲打,顾秋双听得心里泛酸水,林成归说她和顾瑛眉眼有几分相似,那为何她们的命就这样不同。
她花了好长时间好多心思讨好老太太和大房,才站到一点位置,顾瑛就这么威胁几句,老太太就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了。
她母亲只是扬州瘦马,连顾家门都没摸进来过,若不是她自己争一口气,还不知道在哪受苦呢。
顾瑛就被允许这样任性,不愿便可不嫁,她作为妾室之女是绝无这种任性可能的,好姻缘都是奢侈,最怕大房暗中出手把她许给哪个老男人做外室,一辈子伏低做小,潦草此生。
她绝不愿自己落得这样下场,顾秋双暗中凝视着顾瑛的眉眼,从前这和自己有点像的眉眼夺走了她该有的东西,现在她就要顾瑛眼睁睁看着自己是怎么把人抢回来的。
“好了,二丫头也累了吧,你回去休息吧。”
老太太要打发人走,顾瑛却仰面对上顾秋双还没来得及收回的
。愤恨眼神,勾唇一笑。
“顾瑛不是那个意思,母亲既然说我不愿便可不嫁,那这同林成归的婚约还是断掉为好。
从前顾瑛不懂事,错把依赖当做男女之情,现如今看见秋双姐姐和林公子的相处,才明白自己错了。”
这番话说得毫不避讳,毫不留情,顾秋双惊诧瞪大双眼,四周看过来的目光让她一时慌张。
之前的小动作她赌的就是顾瑛只敢吃哑巴亏,说出去既没有人证又不占理,还只会让觉得她小气善妒,她只要还想和林成归待在一块,她就没法说出这样的话。
谁能想到顾瑛不仅在这么多人面前不顾及,还会用这么巧妙的一番话将矛头指向她。
顾秋双的身份本来就尴尬,这件事戳破之后众人看向她的眼神更加鄙夷。
“昔年婚约也只是口头约束,大家既都是一家人,顾瑛自愿退出将位置让给秋双姐姐。”
顾秋双心绪猛烈起伏着,顾瑛这话是什么意思,她需要被人“让”位置给她吗!
顾如曼鼻间哼了一声,不屑道:“当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和有家室有婚约的男子相处起来半点都没见不自在的。”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是大房接了个妾室女儿回来在前,若是再把婚约渡给顾秋双,外面议论的人只怕会更多。
老太太浑浊的眼斜斜看了眼顾秋双,她给的再多宠爱一碰上外面人的议论和钱财都可以绕道,顾秋双费尽心思的讨好,被顾瑛这几句话轻易推翻,埋下了离心的根。
老太太道:“婚约不是儿戏,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自会理清,这件事日后再议。”
顾瑛始终站在那不闪不避,绸缎般的长发坠落而下,挡住半边面容,侧脸干净细白,如新荷初露。
她稍稍低下头,好像又变成平日里胆怯避让的样子,只是声音平稳:“您说得在理,只是秋双姐姐也要及笄了,还是不要拖了。”
这个二丫头是越来越有想法了,老太太慢慢站起身来,声音带着警告:“你既然关心你的长姐们,平日也该多和各房长辈常来往,日后添妆行礼也更加亲热。”
大房孟芸余光瞥着顾瑛,眼里精光一闪
。而过,像是在算计着什么。
这话几乎是把顾瑛没有倚仗的事挑明了说,将她看轻看贱,在场之人都听着,却没有一人站出来替顾瑛说一句话。
为了一个不受重视不讨喜的孤女去顶撞老太太,不是件划算的买卖。
正说着,外面的婢女快步走进来:“老太太,定平侯府来人了。”
老太太神色一顿,起身往下走来,神色暗含殷切:“所为何事?”
婢女福了福身,小心看了眼顾瑛:“是侯府夫人说,有礼要送于顾二小姐。”
送给顾瑛的?
在场所有人都静了一瞬,神色各异看向顾瑛。
顾秋双没有忍住,失声问道:“定平侯府送给顾瑛的,为何?”
“是为了昨日谢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