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是一家日料店,风格暗黑,黑色墙面上描绘着挺印象派的涂鸦,顾立城是欣赏不动,他是目的导向型思维,不过周沛应该喜欢,从进门眼睛就新奇地到处看。
看餐单上价格都不便宜,周沛用手挡了挡一旁站着的服务员,悄声问,“你能先告诉我,你妈给你开的卡是多少额度吗?我不会吃完这顿,你就要回去吃咸菜了吧?”
顾立城的妈妈朱丽女士,在Z市是位女强人的存在,而顾立城从小品学兼优,所以她妈妈向来给钱就大方,周沛就不同,他爸妈一直觉得她就不靠谱,给钱多了怕更是不学好,所以她的零花钱向来捉襟见肘。
“管你吃饱,真不行,待会把我押这儿,洗碗我还是会的!”,顾立城要真是想跟人聊天,周沛的脑回路他也跟得上。
“这诚意我领了!”,周沛翻着餐单,点着头。
服务员见这两个小年轻说话挺有意思,在旁边站着也笑了。
周沛悠着点了几个菜,约摸够两人吃,就把餐单放回一边,他知道顾立城不喜欢日料,主要是不喜欢刺身之类的生食,特地给他点了寿司和牛柳饭。
刺身拼盘端上来,顾立城自然而然捏起旁边碟子里半颗青柠,替她把汁水淋上去。
周沛就端详着他白净又修长的手指。
“顾立城,我发现你手好像变好看了哎!”,周沛还盯着他手指,眼睛一眨不眨,感叹道。
“你还发现我哪儿变好看了?”,他一笑,头也不抬接了句。
周沛真就抬起眼,隔着桌子上刺身拼盘冒出的氤氲雾气去看他,眉眼的沟壑深邃且自然,眉型流畅,尾端细微有些错乱的毛发,周沛之前一直以为顾立城眼型很正,这会儿他似笑非笑地看过来,单薄的眼皮却有点桃花眼的味道。
顾立城由着她在那边支手支脑地端详,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她这样盯着看,不紧不慢地把碟子里的青柠,一颗颗捏出汁水,均匀淋在餐食上。
他今天刮了胡子,不过下巴上青茬依旧明显,鼻梁、山根高挺,周沛觉得,他鼻子大概得比自己高二分之一,因为她自己鼻头很小,鼻梁也不高挺,不过事实上她整张脸也就巴掌大。
有阵子没这么仔细观察过他了,从鼻子看到他嘴,顾立城的肤色,在男生中算是偏白,连带着唇色也很暖色调,嘴角无意识地勾着微笑弧。
这怎么男生一出高中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周沛有些控制不住,顺着去看他脖子,喉结,宽肩阔背……
等她自己恍然回过神来,兜回眼去看他眼睛的时候,顾立城在那边绷着一脸严肃的表情,连嘴角的弧度也敛去,崩成一条直线。
顾老师生气了,周沛心虚地摸起水杯,咽了口水压惊。
他这表情,跟在她课桌里翻出偷带的小说那时候一个样!
服务员端来两杯赠送的红酒,周沛眼冒精光,跃跃欲试,不过她对自己酒量没底,喝之前找顾立城兜底儿,“我要是喝多了,你得送我回去,我们宿舍你去过!”
顾立城笑她逞能,也没制止她,他这会儿一只手臂松散搭在椅子扶手上,手腕自然而然垂着,眉眼含笑。
别看这会吊儿郎当,他们顾老师学习起来,比谁都一本正经,坑的周沛当初自荐为徒时,还装模作样正经了好久!
桌上摆着盆盛开的花,像是小雏菊之类的,青绿而蓬勃,玻璃窗外倒映着城市闪烁的霓虹,迷醉虚幻,热烈真切,周沛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在这样的情境中,去看对面的顾立城,心里想得是,这样的下酒菜,真是有味道!
顾立城面前的酒杯从头到尾没动过,周沛问他,“你怎么不喝?”
他抽回搭在椅子上的手臂,支着桌面,上身微微朝周沛倾了倾,“我喝多了,谁送你回去?”
周沛怀疑是酒精的作用,他刚才倾过身来说那话的时候,莫名有点上头呢!
周沛自然没喝多,当她后来也发现自己完全没到量时,开始觊觎顾立城的那杯,结果他叫来服务员,毫不留情地撤掉了那杯酒。
送周沛到她们宿舍楼下,已经八点多,他俩在路灯下告别,周沛手机响起来,她扶额,突然想起来今天是周六,光顾着吃了,每周汇报给忘了。
周沛爸妈长年出差,一年到头在家的时间掰着指头能数过来,周沛小的时候跟着爷爷奶奶,现在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被她姑姑接走照顾,然后她妈妈就给她找了个保姆,周末放学的时候,按顿过来给她做饭,其他的时间,她家就她自己。
高中的时候,顾立城一度因此特别心疼周沛,觉得她一个女孩子,太过坚强、孤独了些。
“娇娇,怎么样啊,在学校好不好啊,习不习惯啊?”,周妈妈声音疲惫得十分明显,周沛一听就知道,她肯定是算着时差,订了闹钟,半夜起来给她打电话。
“妈妈,我这边挺好的,您不用担心,不过妈妈,我现在大学了,没有高三那么紧张,您白天也可以给我打电话呀,不用再凑时差了!”
之前高三的那个阶段,因为怕耽误她时间,她妈妈总是在晚上九点准点打来。
“哦哟,真是,这习惯养成了还真不好改掉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