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庆三十二年。
码头边,船家解开船绳正欲出发,忽然听见远处有人喊:“船家等等!”
船家抬头一看,只见两名穿着粗布衣裳的后生正朝码头跑过来。船家暂时停下解绳的动作,笑呵呵地等着他们。
说来也怪,两个后生看着瘦小,跑那么长一段路却不见喘粗气,相反他们气息平稳,步伐轻快。
两个后生拱手对船家致谢,“多谢船家。”
“小兄弟们客气了。”船家笑着把他们迎上木船,船上已有两位船客,头上都戴着竹笠,挺背端坐着,看似平静,却莫名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二位小兄弟想坐到哪里?”
肤色白皙的后生回答:“扬山镇。”
“好嘞,正好这两位客官也是去扬山镇。”船家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一脸憨厚。
两个后生对船家笑笑,又顺势看了一眼那两个男人。
一路上,除了船家在水流湍急的地方提醒一两句,其余时间,均无人开口说话。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船抵达扬山镇。两个后生给了钱先下船,那两个男人紧接着也下了船。
“师父,咱们先去找辆马车吧。”章雅月低语。
“嗯。”
原来,那两个后生是装扮成男子的章雅月和李芸。
李芸虽说二十三岁了,这还是头次出远门,她好奇地东张西望,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这么多年,总算摆脱一回她那个古板老爹了。
“师父,前面好像有车马铺。”
李芸回过神来,朝着章雅月指的方向看去,果真看到一家车马铺,门店外头停着两辆马车。如果不是已经知道章雅月的特殊身世,她估计会觉得这丫头太神奇了,小小年纪竟懂得如此之多!
两人各背着行囊,踏进车马铺。
“两位客官,是需要马车还是马?”小二热情地迎上来。
“租马车去一趟京城要多少钱?”章雅月开口。
小二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对面两人的穿着,有点为难地开口:“从咱们扬山镇到京城,马车单趟就要一个月左右,来回就要两个月,还得配一名车夫。加起来嘛,大约需要八两银子。”
章雅月看了一眼李芸,笑着和小二说:“我们商量一下。”
两个人走到一旁,非常小声地说着话。
过了一小会,她们似乎是商量好了,对小二招了招手。小二恭敬地走过来,问道:“二位客官,是如何打算?”
“小二哥,我们准备坐到安阳城,多少钱?”
“哦,到安阳就便宜多了,只要一两银子。”小二答到,脸上依旧保持着客气的微笑。
“好,帮我们备马车吧!”
“好嘞,您二位请稍等,我去安排马车和车夫。”小二说完,转身就进了里屋。
“师父,我仔细研究过我爹书房里的地图,到达安阳城后,有很长一段路,地势相对平坦,我们可以步行赶个几天路。“
“小月,听你的吧,师父也没出过门……”
就在她们小声商议着的时候,两个头戴竹笠的男人从大门迈步而入。
两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下眼神,是他们!
这时,小二刚好从里屋出来,看到那两个男人,他立即迎上前去,开口道:“二位客官,有失远迎,请莫怪罪。”
虽然他们戴着竹笠,看不清样貌,但迎客送客这么些年,小二也有点看人的本事,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二位绝非等闲之辈。
“嗯。”
只听到其中一个男人淡淡地应了声,章雅月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鬼使神差地,她循着声音偷偷地看向那个男人的脸,但男人的竹笠戴得比较低,只能看到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小二又来到章雅月和李芸面前,笑着开口:“二位客官,这是李车夫,他负责驾马车。”
章雅月这才从片刻的晃神中清醒过来,“哦,有劳小二哥和李车夫了。”
刚刚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晃神了?
那个戴竹笠的男人不可能是他,因为他十四年前已经死于战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