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顾妩记忆里,秦溶第一次对她不耐烦。
脚边滚烫的粥溅落到她裙裾上,她怔怔看着,眼眸里逐渐氤氲水汽。
瞬间,她哭的梨花带雨,哽咽着委屈说道,“若皇上不想要臣女服侍,又为何抓着臣女不放?”
“皇后娘娘已经走了,皇上又为何把怒火归咎到臣女身上?”
听到他受伤,她在回京城的路上,快马加鞭,让那些马夫拼了命的往回赶。
可如今,秦溶非但不领情,还对她发了脾气,强烈的危机感扑面而来,让顾妩不安惧怕。
因为最近,秦溶对华凝的态度越发奇怪了。
房间里低低回响着断断续续的呜咽声,这让秦溶的脑子更加乱如麻,他剑眉冷蹙,尽量克制住自己的不耐烦躁。
“朕不是有意为之,只是身子乏了,你奔波半日也累了,就先回去吧。”
很明显,他委婉的下了
逐客令。
他让她走?
顾妩一愣,有些惶恐的后退半步。
从前只要她哭的梨花带雨,秦溶必定第一时间赶过来安慰,可这一次是怎么了?
莫非就因为华凝舍命相救,他对她动情了?
不,皇后的位置自始至终都只能是她一个人的,她绝不会眼睁睁看着秦溶对华凝上心而弃了她!
顾妩站定身子,啜泣着擦干了眼角的泪痕,良久,她勾出一抹苦笑。
“臣女这就告退了,但走前,臣女想告诉皇上,若皇上已经烦了,往后臣女就再也不进宫了,臣女会告诉爹爹,给臣女寻一门好亲事。”
“臣女每次进宫看到皇后娘娘,心里也会难受,毕竟臣女无名无分,反倒在皇后娘娘面前显得嚣张跋扈喧宾夺主,皇上您知道吗,若臣女再这样下去,连清白都会毁了!”
说罢,她含着热泪转身,攥紧了拳头,决
绝的要离去。
秦溶的心口一颤,急忙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阿妩,是朕不好。”
“朕知道,这么多年没能给你名正言顺的位置,是朕的错,别哭了可好?”
他不是不忍,也不是看她落泪难受,而是在想,同为女人,华凝为何就不能像顾妩这样示弱、诉苦?
顾妩的嘴角露出一抹阴险的笑意,旋即换上一脸楚楚可怜的模样,动容的转身,扑进秦溶的怀里,“臣女从来都不想要什么地位身份,您知道的,臣女只想和皇上白首。”
“只要您还爱臣女,臣女就会永远陪在您的身边,也绝不会对皇后娘娘做任何的事情。”
华凝那个贱人,根本就没有资格跟她争!
秦溶轻叹,无奈笑道,“嗯,朕知道你善解人意。”
顾妩乖顺的好似小鹿,在他胸膛蹭了蹭,然后站起来,“皇上若是累了就先歇息,我陪
着,等你睡着了再走。”
“嗯。”秦溶颔首,心里却有些压抑沉重。
这还是第一次,他对顾妩产生了这样的情愫,让他觉得摆脱不开。
缓缓闭上眼,不知过了多久,他听着耳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这才重新坐起身来。
明明过了季夏,就快步入深秋,可秦溶莫名觉得,周身都笼罩在闷热燥郁之中,华凝转身前那个清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神,好似鞭笞,一下下鞭打在他身上。
没有用过早膳就来,这女人身边的下人就是这样照顾她的吗?
秦溶越想越烦躁,他很想起身却找华凝,奈何他的双腿还是麻痹沉如千钧,动弹不得。
或许她会回来的,毕竟这里是他们二人的寝殿。
这么想着,秦溶的视线一刻不离盯着门前,期待着下一秒,华凝就会带着明媚的笑意回来。
与此同时,御花园湖畔边的
凉亭里。
华凝再次呆坐在这里,双目停滞在不远处风平浪静的湖面上,好似她静如止水的心,一动不动。
悲伤逐渐发酵,但她却欲哭无泪。
人到了情绪制低点的时候就会这样吧,心口被人死死地堵住,连喘气都困难,仿佛下一秒就会闭上眼去。
她起身,靠在凉亭里的柱子边上,炽烈的阳光悉数爬上她的脸颊,头顶的树荫亭亭如盖,这一刻,眼泪再也忍不住决堤。
蓦然,一抹挺拔的身影遮挡了她的视线。
她怔愣,抬眸欺然对上那双她看过无数次的深瞳。
就像是被人投掷进深渊,陷得越深,离开时就显得越艰难。
“皇后娘娘也会哭?”眼前人勾唇一笑,有些心疼却又无端冷漠。
华凝回以一笑,“风沙迷了眼。”
那人的唇动了动,声音轻如烟雾,“闭上眼,就不会无端的迎风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