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老祖母念叨着的时江卓和方氏此时正偷偷摸摸躲在浣花巷的那条长巷子里吃着炸鹌鹑。
鹌鹑用秘制的调料腌制过,上面再刷上一层蜂蜜,穿在竹签子上,下油锅炸出来,金灿灿油亮亮,连骨头都酥到掉渣,吃在嘴里简直满口生香。
方氏满足的咽下嘴里的肉,嘬了嘬签子,满脸的回味。
又盯着锅里翻滚的鹌鹑,等着它起锅。
瞅瞅周围没啥人,压低声音对丈夫道:“咱们正在守孝,跑出来吃这个不太好吧?”
时江卓斜着眼睛睨了妻子一眼:“那不吃了!咱们这就回去跪祠堂,跟老太爷好好忏悔去!”
心里哼哼:女人呐,真是口是心非,吃都吃了才来说这个!
方氏急了,赶紧拉住了丈夫:“别呀!咱们好不容易出来吃一顿!那不得吃饱了再回去啊?”
“再说了,老太爷又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他不会怪咱们的。”
时江卓也想到了自己祖父,脸色微微黯然:“是啊,要是老太爷还在世,咱们就能给他带两只回去了。”
那样的话老太爷也能美美的就着鹌鹑喝上两杯了。
他定会一边喝,一边摇头晃脑哼唱几句《定军山》:
“头通鼓,战饭造;二通鼓,紧战袍。
三
通鼓,刀出鞘;四通鼓,把兵交
。上前个个俱有赏,退后难免吃一刀……”
说起来,时家老太爷也是个传奇的人物。
这早些年他也是大户人家的子弟,顺风顺水活到中年。儿子也娶了亲,一口气为他生了三个孙子。
也就是时江卓三兄弟。
那个时候北戎大举进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本该儿孙绕膝安稳度日的时老太爷冲冠一怒,背着家里偷偷带了儿子去从了军!
这一去,北戎打退了,大周的江山保住了,时老太爷唯一的儿子却战死沙场。
儿媳悲痛之下抑郁寡欢,不久就追随丈夫去了。
一大家子,就只留下了祖孙五个。
时老太爷深觉对不起儿子,连朝廷的封赏都没要,封他官也不做,回家乡创办了青州书院。
晚年的时候他就哪里都没去,在家乡抚养三个孙子,顺带着教书育人,教出了好些文武双全的国之栋梁出来,成就了他一世清名。
时江卓就怎么也没有想通,像祖父那样一个疏朗豪侠的人,洒脱了一辈子,怎么会到老了还去占一个小姑娘的便宜,让人家生下了孩子。
生下孩子还不算,还把人养在外面,连名分都不给。
这实在不像是敢做敢当的祖
父能做的出来的事儿!
想起了亲爱的祖父,时江卓也没什么胃口了,只吃了六只鹌鹑就吃不下了,和妻子一起回了家。
回去先给祖母请安,说了一下今天袁家的盛况,然后时江卓就没什么事儿了,回书房继续攻书。
方氏四下转头看了看,没看到蒲宝的身影。
又看到时老太太脸色不虞,就有些不安,小心翼翼问祖母:“我小姑姑呢?”
时老太太深吸了一口气才答到:“跟虎妞玩去了。”
方氏心里一咯噔,看老太太不高兴的样子,暗自猜测着:莫非那小家伙闯祸了?
“那祖母您歇着,孙媳妇去找一找。”
方氏说完,正要出去找人,就听见有脚步声传了过来。
转身看过去,就见傻大姐虎妞把蒲宝抱在胸前,吭哧吭哧的回来了。
虎妞不会抱孩子,她紧紧箍着蒲宝,手卡在蒲宝的下巴底下把人抱回来的。
蒲宝在虎妞身前不断的往下滑,两只胳膊高高举起,小衣服也直往上掀,露出圆滚滚白嫩嫩的小肚皮,活像一只被人掐住了命运咽喉的肥猫。
难得的是,就这样了,她居然没哭!
时老太太和方氏情不自禁的同时伸手扶了扶额头。
方氏赶紧上前从虎妞手里接
下了蒲宝。
虎妞甩了甩胳膊,登登登跑到老太太面前告状:“老太太,蒲宝宝坏得很,您打她屁股!”
老太太问她:“怎么了?她干什么了?”
虎妞愤愤然:“蒲宝宝给少爷喝的水里面加泥巴!”
她们俩玩得好好的,蒲宝宝非让她带着往少爷的屋子里跑,然后爬到少爷的书桌上面,要往人家的水杯里放泥巴!
虎妞这才把蒲宝宝给抱回来的。
往时令的水杯里面放泥巴?
时老太太和方氏就一起拿谴责的目光看向蒲宝。
这可就属于淘气了!
方氏干笑一声,蹲下身对蒲宝道:“小姑姑,你那样可不好。你侄孙孙喝了泥巴水会生病,会肚子疼。”
蒲宝一双明亮的眼睛眨呀眨:“宝儿就是在给他治病啊!”
蒲宝可看不得这个长得像梧桐哥哥的侄孙孙受病痛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