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
千允醒来已是日落西山,小丫头一脸严肃地守在床边,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仿佛就是为了在她醒来的第一时间把她训斥一顿。
千允战术性地咳了咳嗓子:“小丫头,我口渴。”
看着自家大小姐装可怜的模样:“谁让你又偷喝酒?”一边说着一边将早就备好的醒酒汤递了过来。
千允有些迷糊道:“我……怎么回来的?”
小丫头冷哼一声:“我在桥生那儿没看到你,就原路返回去,发现你就在巷口抱着酒坛子醉过去了。”
千允将碗递给小丫头,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汤渍:“没有看到其他人吗?”
小丫头端着碗就要往外走:“我还能看见谁啊?给你卖酒的阿婆?下次你再偷喝酒,我就不去寻你了。”
千允靠在床沿揉着头,她怎么总觉得看见了一个熟人呢?醉酒醉出幻觉了?
看着一旁放的蓝色新衣,才想起来明日皇帝在乾青殿中宴会北拉赞使者,欲图联姻以巩固番邦。她揉了揉头,怕是某些人明日又要搞事情了。
夜晚过去的很快,鸟儿在太阳还没有升起的时候就已经醒来。千允坐在马车上半眯着眼,小丫头趴在窗子边瞧着街边的繁荣景象,好奇得不得了。
左丞相他们一家三口坐在前面那个豪华马车里,好不和睦。起初小丫头是有些不乐意的,毕竟自家大小姐也是……算了,反正大小姐也不在乎,她操这心干嘛。
得亏这街上喧嚣,要不然她都能清楚地听到大小姐的呼噜声了:“大小姐,醒醒,我们到了。”小丫头轻轻将千允唤醒。
千允皱了皱眉,将脑袋转了个方向,良久才回了一声:“嗯。”
小丫头撩开帘子,瞥了一眼紧闭的朱红拱门,那里已经有许多人在等候着了:“你还要睡多久?”
千允不雅地伸了个懒腰:“还早呢,等你什么时候看见一辆通身黝黑的马车来了,我就睡醒了。”
峰罗国的规定,等级越高,所用的东西的颜色也就越深,皇亲贵胄大多都是青黑色为主。
太阳升起,人间的闹市也进入白热化,钟楼声响,拱门打开,那辆黑色的马车终究是没来,原来二皇叔昨夜宿在宫中。
小丫头是被大小姐捏鼻子憋醒的,本来她也挺精神的,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睡了过去。
千允忽视她那一脸的纠结表情:“好啦,快下去,免得他们又来催。”
小丫头跟在大小姐身后,头都不敢抬的太高,太华丽了,比丞相府还要华贵个千百倍。
千允戴着面纱走在前面,百无聊赖地数着步子,忽然闻到一阵奇香,不由一愣,感觉莫名的熟悉。
带路的公公忙不连跌地跪下:“王爷万安。”
一辆黑色的马车缓缓驶过,身后跪了一大片,千允和小丫头也很识时务的蹲了下去,不仔细看的话,是发现不了她们没有跪的。
众人都在等那辆马车过去,结果哪知他竟然停了下来:“嗯。”
黑色的身影从马车里走了出来,那股香味也逐渐浓烈,千允很想看看这个未来合作者是何等样貌,却被突然抬了下巴:“你,是哪家的?”
不知材质的黑色折扇穿过面纱,传来一阵阴凉,身后的小丫头这次是真的跪下去了:“回、回王爷,这是我的、不是,是丞相府的大小姐……”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即便千允动用她甲周期的内力也都听不到任何动静。
千允挑了挑眉,无奈地望了她一眼,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小丫头也就在她面前能横起来:“家父千雷降。”
青松隔着面纱看着这幅昨夜才见过的面容,仿佛能想象出此时的她是何种表情:“是吗?挺好。”
一众人的忐忑心情随着这一句“挺好”以及逐渐远去的马车声而归于平常。
为首的公公默不作声地向一旁的人传递着眼神,不用猜也知道,刚刚这场事故又要成为哪家的小道消息了,不过这些都与她无关了。
宴会很是繁华,天上地下皆是喧嚣。
千允站在栏杆边上,看着空中的彩绸纵横,遮天蔽日,目光所及皆是大红色的喜庆,朝臣在右边落座,左边的缦纱帐中是各位贵圈夫人小姐,中间的空地鼓瑟笙箫,歌舞升平,高台之上,那位九五之尊还没有来临。
小丫头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说是给她端一碗酸梅汤,怕是迷了路。
这一处不甚宁静,好在人少,喧嚣的都在殿中。
一行宫人端着糕点从身旁路过,最后一人不动声色地给了她一张布条,敛下眼眸,藏于袖中。
紧皱着眉头,只觉小丫头出了事,询问了几个宫人布条上的地址,总算找到了听楼阁。
千允四下打量一番,四周并无他人,莫非这是一座冷宫?她不禁暗想道。
抬手正欲敲门,突然听见里面传来声音。
“不管你是谁的人,既然做了这等令人羞耻之事,就该想到自己的下场……”是一个羞愤的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