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突然闯进来的两人,段承翎怔住,疼痛中的苏贵妃亦是瞬间呆住,刹那间,连疼痛都忘记了。
闯进来的,正是安若竹和段则行。
那场梦境,段则行梦到的,便是段承翎与苏贵妃的这次碰面。
因为半途惊醒,段则行只听到了前半截,根本没有听到苏贵妃后半段的辩解与反驳。
是以,当时的段则行心态就有些崩了。
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是段承翎和苏贵妃偷情生下的孩子。
原本他一直都因淳文帝对自己的态度而心存芥蒂,觉得他没有做好一个公平的父亲。
但是,如果最后却证明,他压根就不是淳文帝的血脉,而是一个不该存在的私生子,那他此前对淳文帝的种种芥蒂,也就全都成了一种笑话。
他非但没有立场去指责淳文帝对自己的态度,反而在面对对方时,还会因为自己的身份而生出羞愧之心。
便是在面对苏贵妃时,他也平添几分异样,有些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看待她与段承翎的这段私情。
幸而,安若竹的话开解了他,让他没有一股脑地钻了牛角尖,让他鼓足了勇气,亲自来验证此事。
先前他们所听到的一切,已然是最直接,最明确的答案。
他的血脉是纯正的,他不是不容于世的私生子。
自己先前所听到的只言片语,果然不是事实的全部真相。
差一点,他就要被那所谓的真相所误导。
先前听到苏贵妃被段承翎钳制住,段则行就想直接冲进来了,但最后却是被容冰颜抢了先,然后,他们便又多听了一些当年的秘辛,彻底将真相听了个一清二楚。
安若竹和段则行一人一边,将苏贵妃小心地扶起坐好,苏贵妃一直都呆呆地望着段则行,表情愣怔,像是不敢置信。
段则行望着她,神情带着紧张与关切。
“您怎么样?身上还疼吗?”
段则行一时之间还是有些别扭,没能喊出那个称呼,但他对苏贵妃的关切却是千真万确,半分做不得假。
苏贵妃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安若竹见了着急,忍不住从旁开口轻唤了一声,“贵妃?”
苏贵妃这才回神,慌忙摇头,“我,我没事,一点都不疼了。”
就算身上再疼,但是现在看到了段则行,见到他对自己满脸的焦急,苏贵妃也一点都不觉得疼了。
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方才自己和段承翎、容冰颜的对话,他又听到了多少?他会不会也对自己产生了误会?
这些念头和疑问在苏贵妃的脑中闪过,安若竹将之尽数听了去。
生怕苏贵妃为此多思多虑,安若竹当即善解人意地开口解释。
“他很关心您,意外得知您和皇上来了大佛寺上香,就一直紧跟着您,想要找机会跟您说说话。
先前您们的谈话,我们都不小心听到了,我们都知道当年之事只是一场误会。是吧?”
最后那句求证的话,安若竹是看着段则行说的。
段则行抿着唇,缓缓点头,旋即又觉得自己这样的态度好像太过冷淡,他又开了口。
“嗯,我知道那是一场误会。我相信您。”
苏贵妃亲耳听到他的这话,顿时觉得自己的眼眶一阵阵发热,心中先前那股紧张忐忑,也随之彻底消散全无。
只要他相信自己,那就够了。
段承翎被晾在一边,全程听完了苏贵妃和段则行的对话,原本对苏贵妃的紧张担忧消失了,先前那股恼羞成怒的情绪再次席卷重来。
他死死盯着段则行,此前十几年,他一直将段则行视作周皇后的儿子,是以对他素来不假辞色,甚至充满了厌恶和欲除之后快的杀意。
前不久,他的身份曝光,段承翎对他的厌恶瞬间转化成了愧疚、懊悔、自责,以及强烈的想要弥补的诸多复杂情绪。
然而就在刚刚,他这些情绪又再次发生了彻底地颠倒。
他认错了自己的儿子,还不止一次!
而这些愚蠢的经历,全都明晃晃地暴露在了他们的面前,这让段承翎越发生出一股被人扒光了的羞耻感。
这样的羞耻感激发了他的恨意,他不好过,也不想让他们好过!
段承翎语气阴恻恻的,“你相信她有什么用?这件事,得看你的好父皇相不相信!”
苏贵妃闻言,心头当即一颤,面色也随之一变。
她下意识地想要护在段则行的跟前,即便声音发着颤,也依旧充满了强势的袒护之意。
“这件事是我们之间的事,你就算有什么怨恨也都冲着我来,不要牵扯无辜之人!”
段则行感受到了苏贵妃对他的袒护,眸中禁不住泛起了点点暖意。
段承翎见到她对自己的防备,对段则行的袒护,眸中的戾气却是越发深浓几分。
这是她和淳文帝的孩子,她当初明明那么厌恶淳文帝,根本不愿意嫁给他,结果到头来,她竟然对他们的孩子这般维护,却对自己这般冷淡又充满防备。
凭什么?她凭什么这样对他?她对得起自己的付出吗?
段承翎的心中升腾出一股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