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是科举泄题,还是买官卖官,任何一桩罪名落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那都是死路一条。
但因为牵涉其中的人是段则远,是他最疼爱的儿子,所以淳文帝即便心中再怎么失望,再怎么心寒,淳文帝还是将他保全了下来。
这件事也被他捂得死死的,没有对外泄出半点风声。
作为一个帝王,他这么做是不合格的。
但是最为一个父亲,他却不得不这么做,不然他必会因此而痛心不已。
他想,反正过不了多久段则远就会去封地了。
只要他去了封地,只要他从此安安生生的,他以前做过的那些事,就都尘归尘,土归土,全都不作数了。
即便去了封地,有自己这个父皇在,他也能过得很好。
便是自己死了,临死前也会将他妥善安置好,不会让他受半点不该受的委屈。
这是他为段则远安排好的最稳妥的后路,也是他对这个儿子最大的宽容和偏袒。
但是现在,看到裴俢文,淳文帝心头猛地揪紧,旋即便开始一点点地往下沉。
裴家是为谁卖命的?是为段则远。
这个时候,裴俢文突然出现,他即将指认的私开铁矿的人,最有可能的会是谁?
这个问题的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淳文帝的手用力握紧,呼吸也在瞬间变得急促了几分。
如果裴俢文口中指认的人当真是段则远,自己还能像以前那样,将这件事揭过去,对他予以无限的包容吗?
一想到那个可能,淳文帝就觉得一阵气血翻涌。
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淳文帝对段则远的包容和忍耐,在经历此前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之后,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消磨了大半。
到这一刻,淳文帝已经没法再像以前那样毫不犹豫地站在段则远这一边了。
而且,这件事一旦当着众臣的面揭开,也不是他这个皇帝想要遮掩就能遮掩的。
私开铁矿,这是任何一个帝王都不能容忍的!
因为这意味着,那个私开铁矿的人的狼子野心已然昭然若揭!
众臣都在等着淳文帝开口审问,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吱声。
但等了半晌,上首的淳文帝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大家不禁在心中暗暗嘀咕,皇上这是怎么了?
淳文帝眸光深深,暗暗朝段则远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背脊绷直,嘴唇紧抿着,即便他再怎么掩饰,淳文帝也还是看得出来,他看上去很紧张。
淳文帝闭了闭眼,又深吸了一口气。
就在众臣都禁不住生出几分躁动不安的时候,淳文帝终于开口了。
“你有何要禀的,说吧,朕听着。”
即便再怎么挣扎,他还是做出了决定。
即便这个儿子是他再疼爱的,但他若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触到了自己的底线,自己也不能再纵容。
任何人,都没法越过皇权,越过江山。
淳文帝心中也隐隐有些期待,或许是他猜错了,或许,这件事跟远儿没有半点干系呢?
自己不该先入为主地就对远儿生了怀疑。
然而,裴俢文直截了当的供述,却是直接将淳文帝那刚刚升起的念头被掐灭了。
裴俢文以额触地,开口的声音却是异常洪亮。
“罪民要供述之事,便是与丘定私开铁矿一案有关。
丘定的这处铁矿,实乃罪民最先发现的,当初罪民在婚期将近之时主动请缨前往丘定办差,原本罪民是能够及时赶回来,但便因为意外发现了此处的铁矿,为了核验此事,这才延误了婚期。”
裴俢文说出这话便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说的可信度,大家听了,果然都回忆起了这件事,心下先就对他的话信了三分。
同时,众人都忍不住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了林厚信林大人。
这得亏是发现了这处铁矿,延误了婚期,不然的话,林家大小姐可就要嫁进裴家,跟着白白搭上性命了。
自从裴俢文出现之后,林厚信的面容便一直绷着,望着他的眼神也是一片冷厉。
若非场合不对,他怕是要撸起袖子直接上去先给裴俢文几个耳刮子解解气。
虽说自家女儿侥幸逃过了那一劫,但也因此多了个不大好的名声。
明明她是受害者,结果到头来却平白被人指点议论,觉得她命不好。
为此,林厚信没少操心。
现在见到裴俢文这个罪魁祸首,他能不恨吗?
简直恨不得在裴俢文的身上瞪出俩窟窿来了。
段则远听他这番开场,原本就紧绷的心弦瞬间绷得更紧了,牙关也紧紧咬着。
他很想开口阻止裴俢文继续说下去,但理智却阻止了他,这个时候他跳出来,只会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只能期待裴俢文能识趣些,不要把自己供出来,最好是把矛头直指段则行。
但他的期待终究是要落空了。
裴俢文半点要帮他遮掩的意思都没有,非但如此,他更是快刀斩乱麻地直接把段则远抖了出来,半点都没有拖泥带水。
“罪民发现了这处铁矿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向朝廷回禀,而是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