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这番架势倒是让淳文帝心中生出几分疑惑,众臣也都不约而同地正了正身子,也竖起了耳朵。
多年浸淫官场的经验告诉他们,这是有大事发生的前兆。
事实证明,众人的经验都是十分准确的,很快他们就亲眼见证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事。
安建平面上平静,袖中的手却是暗暗握了握。
看来,他的希望终究还是落空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朝段则行的方向看了一眼,两人交换了一记目光,然后又飞快地挪开了。
淳文帝开口,“今日是除夕佳节,你我君臣同乐,不必讲究这么多虚礼,孙将军有话直接在座位上说便是。”
但孙元时却是依旧保持着跪地叩首的姿势,“微臣要说之事乃是一桩关涉到江山社稷的大事,万不敢有半点马虎。”
淳文帝闻言,当即便慢慢收起了脸上的和缓神色,转而露出了满脸严肃之态,声音也微微沉了下去。
“什么关涉到江山社稷的大事?你给朕好好说道说道!”
众人都纷纷竖起了耳朵。
然后,他们便听得孙元时铿锵有力的声音传入耳中。
“微臣要状告安建平安将军利用职务之便,中饱私囊,挪用军饷,克扣普通士兵份例,让士兵们冬日受冻,甚至有人活活冻死!
不仅如此,安将军还在锻造兵器中偷工减料,以次充好!
微臣方才听到皇上这般关心漠北的将士,一心记挂着他们,还额外拨了军饷为他们过冬所用,微臣心中很是感动。
但是,微臣想到安将军素日的所作所为,便禁不住痛心疾首。
若今日微臣不主动站出来揭发他,那么,那些军饷最后只怕都要尽数落入安将军的手中,诸位将士怕是连半点都享受不到啊!
思及此,微臣实在是受不了良心的谴责,这才冒死站出来!
还请皇上明察,不要再被小人蒙蔽,让将士们白白受苦了!”
孙元时的语气铿锵又带着沉重,他说完便重重磕头,一下下,磕得很是用力。
这一瞬间,整个大殿都安静了,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很是惊疑不定,上首的淳文帝面色更是陡然一沉,仿若笼上了一层寒霜。
几乎是下意识的,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安建平,想要看看这位当事人会是什么反应。
安建川更是急切地望向自家兄长,脸上已然没了半分血色,手心更是瞬间冒出一阵细汗来。
这样的指控对于安家来说,简直太诛心了。
但凡皇上对安家生出半分疑心,以后安家的处境就会非常艰难,最糟糕的情况是,皇上将这样的指控当了真,那安家就真的要彻底完了!
安建平是个暴脾气,他听到这样的指控能是什么反应,当然是直接暴怒而起。
他噌地一下就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蒲扇似的大手在桌上重重拍了一下,拍得桌上的酒杯跳起,酒液直接晃了出来。
他怒瞪着孙元时,嗓门丝毫不比他的小。
“孙元时你他娘的在放什么狗屁?老子行得端坐得正,从没有贪墨过将士们的半块铜板,你昧着良心说出这番话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安建平的话有些粗俗,但他本身就是个大老粗,急起来就喜欢骂娘,现在这样,大家也并不觉得奇怪。
而且,现在也没人顾得上在意他的话粗不粗俗了,大家都想知道,孙元时指控的这些究竟是真是假。
大家心里头或多或少都有那么点自己的猜测。
所谓无风不起浪,如果安建平手上当真干干净净,那孙元时又怎么敢当着皇上的面说出这番话?他难道不要命了不成?
不过也有人觉得安建平秉性耿直,不像是会做出这样之事的人。
大家心里各种念头,此时却是无人敢开口,只默默看戏。
孙元时转头看向安建平,脸上带着一抹决绝的神色。
“安将军,卑职在你手下效命多年,最初之时也当你是一心为了朝廷,大公无私之人,卑职还一度以你为榜样和楷模。
但是后来,卑职才看清了你的真面目,你不过就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伪君子罢了!
那些事你究竟有没有做,你自己心里清楚!”
安建平毫不客气地啐了他一口,“凡事都要讲证据,你嘴巴两张皮上下一碰就想往老子头上扣屎盆子,你真当老子是泥捏的不成?
你说的那些所谓罪状,你有证据吗?你若是能拿出证据来,不用皇上开口,我自己就会直接抹脖子自我了断了。
你若是没有证据,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从孙元时说出那番话开始,淳文帝就一直没开口说话,脸色也很是阴沉。
现在他才第一次开口,语气沉沉的。
“孙爱卿,你方才所言,可有证据?”
孙元时神色一顿,“皇上,安将军他在漠北势力庞大,整个安家军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微臣也是最近才发现他所行之事,是以尚未来得及搜集证据。
今日会站出来指控他,也是实在良心不安,不希望皇上为将士们准备的那些军饷全都进了他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