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则行笑着点头,“没错,从头到尾,这件事,都是本王一手策划,目的便是为了引段则远那蠢货入坑。
说来,本王的这个局能这么顺利,还得多亏了裴公子鼎力相助。”
裴俢文完全呆住了,他先前的那股子从容镇定已经不复存在了。
现在他的脑子里就只剩下了难以置信。
他仔细复盘整件事,依旧没法从中找出人为操纵的痕迹,一切都安排得那么恰到好处,自然而然。
若非今日段则行主动承认,裴俢文怕是现在都还不知道。
裴俢文不得不再一次认真地审视起了眼前的这人。
这位以前一直都不被齐王放在眼里的燕王,实际上却藏得比任何人都深。
若不然,他也不可能连这样的局都做得出来。
裴俢文以为自己手中有一个重要的筹码,却没想到,实际上什么都不算。
他脸上露出了一抹有些自嘲的神色,“既然燕王什么都知道,那又哪里还有草民什么事?”
段则行挑眉,“谁说没有你的事?本王需要一个把这件事亲口说出来的证人,裴公子就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段则远已经做了那么久的美梦,现在,也该到了要揭开真相,让他美梦清醒的时候了。”
裴俢文闻言,眸光再次动了动。
这一瞬间,裴俢文心中生出了一个念头,他唯一的一线生机,就全都在眼前之人身上了。
燕王远比他所以为的要聪明,实力也更加雄厚,段则远必然斗不过他!
他直接俯首叩地,语气较之先前更加铿锵坚定。
“草民愿意为燕王效犬马之劳!”
段则行对他的反应很满意,不过,最后他还是道:“你是帮凶,前前后后又参与了那么多事情,就算这次主动站出来,只怕也是功不抵过,本王只能尽力保你,但究竟能不能保全你的性命,本王也不能保证。”
裴俢文闻言神色微顿,但很快,他就再次坚定了下来。
“无论燕王能不能保全草民的性命,草民都甘愿为燕王效命!”
或许最终他也不一定能保全性命,但是,如果他没有抓住这个机会,那他就必死无疑。
一来,自己现在已经落到了段则行的手里,他若是不识时务,段则行现在就可以直接杀了他。
二来,他就算现在誓死维护了段则远,段则远也不会放过自己。
他只会将自己视作一个把柄,一个隐患,必须要除之后快。
与其如此,他还不如赌一把。
就算他知道胜算渺茫,他也愿意选择站在段则行这边。
当初当铺和科举泄题案案发之后,段则远对裴家完全没有半分顾惜,最后他自己得以保全,裴家却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这固然是因为裴家押错了赌注,但裴俢文心中还是生出了怨恨。
他想要报仇,哪怕自己最后还是难逃一死,他也不想让段则远笑到最后。
基于这些总总原因,裴俢文并没有多少挣扎犹豫便做出了这个决定。
段则行见此,心中这才更加满意。
他方才故意把丑话说在前头,便也是在试探裴俢文的态度。
不过裴俢文也没让他失望。
毕竟,这位从来都是聪明人,聪明人总能知道该怎么做出最优的选择。
裴俢文依旧保持着叩首的姿势,他再次开口:“草民以前行事便素来谨小慎微,凡事也都喜欢做两手准备,这么多年,草民在为齐王做事的时候也不忘多留了一手,暗中保留了一些证据。
那些证据被草民藏在了以前几处别院的暗格之中,但现在那些宅子都已经被查封,草民也不知道那些证据有没有被搜出来。
若是燕王不嫌麻烦,可以派人前去搜寻,或许会有所收获。”
段则行闻言,眼睛顿时不禁一亮。
竟还有这等意外收获?
那他当然不嫌麻烦!
就算最后什么都没搜出来,但至少他试过了,心里头也不会留遗憾。
裴俢文一连说了好几处地方,段则行都一一记了下来。
同时,他也不得不在心中感叹,当真是狡兔三窟啊。
裴俢文这样的人,聪明是真聪明,但心思也是真的多,若是不能将他完全拿捏的话,这样的人还是不宜留在身边重用。
不然,只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对方算计了去。
从裴俢文这里套到了这么一番有用的讯息,段则行便也不打算继续多待,但裴俢文却是又开口提了一个请求。
他说:“草民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燕王能同意。”
段则行挑眉,“你且说说看。”
他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只看他提的到底是什么要求。
裴俢文语气诚恳,“草民自知以前诅咒为虐,罄竹难书,即便有燕王为草民周旋,草民只怕也难逃一死。
草民死而无憾,唯一放不下的,便是草民的妹妹……”
这次裴俢文外逃,并非是一个人逃的,而是带上了自己的母亲和唯一的妹妹。
他们的母亲在途中染病已经去世了,后来便只剩下他们兄妹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