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更多的消息陆续传来。
除了扬州城,附近的郡县也受到了波及,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受灾与伤亡。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身在震中的扬州城,反而因为撤离及时,伤亡最少。
消息是好消息,但现在,这些好消息却是接连化作了一个个有力的巴掌,不停地扇在众人的脸上。
便是淳文帝这个一国之君,也有了一种被打脸的感觉。
他只能暗暗庆幸,庆幸自己当初下的那道圣旨言辞很正常,并没有任何申斥之言。
而且,从时间上推算,自己下的那道圣旨,定然还没来得及送到,扬州城就发生地龙翻身了吧?
没送到就好,没送到的话,这件事至少还有转圜的余地。
于是,原本被大家看笑话的燕王段则行,一下就成了大家歌功颂德的对象,大家都好像集体失忆了一般,完全不记得自己之前究竟是如何言辞激烈地参他贪生怕死,胡作非为,扰乱江南的秋闱重考等等。
现在的段则行,俨然成了一个有远见,有前瞻,有决断,救百姓于水火之中的智者。
于是,也才会有了后来淳文帝下旨嘉奖之事。
不得不说,淳文帝对顾成钰才更像是亲儿子。
当初大家都觉得段则行在胡作非为的时候,淳文帝所迁怒的也是段则行,完全没有想到同样也在江南胡作非为的顾成钰。
现在要嘉奖的时候,淳文帝倒是一下就想起他来了,大手一挥,就给了顾成钰一个长乐王的异姓王头衔。
淳文帝和众朝臣们都能飞快调整态度,还算坦然地接受这件事。
淳文帝除了觉得真的有那么点丢人以外,更多的是对段则行真心实意的赞赏,以及一股子发自内心的庆幸。
因为段则行的当机立断,大大减少了此次大灾的伤亡。
尤其是想到原本扬州城里还有那么多读书人,淳文帝就更庆幸了。
若没有段则行组织的这一场撤离,那得死多少百姓,死多少读书人,到时候,留给自己这个皇帝的,势必会是一个更加难以收场的烂摊子。
现在这一切都因为段则行的先见之明得以避免,淳文帝如何会不庆幸?
旁人能转变心态,甚至开始真心实意地对段则行生出赞誉,但是,段则远就做不到了。
他听到这个反转的时候,简直觉得好像有一盆冰水兜头泼了下来,瞬间就将他原本火热的心浇得拔凉拔凉的。
甚至,他宁愿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奢望过段则行会出事。
若是一开始没有这个奢望,现在他也不会这般失望,甚至是堪称绝望。
没错,绝望。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就是绝望。
他想不明白,老天爷为什么一次次地站在段则行那边,一次次地帮他。
难道,自己注定要成为一个失败者吗?
他不甘心啊!
因为这件事的巨大刺激,原本就有些精神郁郁的段则远变得更加阴郁了,也变得更加暴躁。
齐王府的下人,只要稍微做了半点不合他心意之事,就会招来一顿打骂,甚至可能会直接因此丢了性命。
在强烈的欲望和心魔的操控下,段则远已经变得越来越不像他,甚至,越来越不像是一个正常人了。
他阴恻恻地道:“既然你们都逼我,那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了!”
这一刻,他已经做好了要破釜沉舟的准备。
反正,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既然如此,那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个时候,段则远没想到,自己的府上竟然会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段则远已经睡下了,因为他最近情绪焦躁,晚上也睡得不大好,是以,只能借住助眠的熏香。
饶是如此,他也依旧睡得不甚踏实。
当他察觉到有人正在注视着自己的时候,一下就惊醒了过来。
而他的这种感觉也不是错觉。
他睁开眼睛的瞬间,果然看到自己的床边立着一道黑影,那人完全隐没在黑暗之中,段则远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灼热的逼视,好似带着某种热切,很古怪的感觉。
任凭是谁在睁眼的时候看到这么一团黑影立在自己床边,都会吓得半死。
段则远也不例外。
他当即就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他张嘴就要大喊,却发现自己只是徒劳地张着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段则远当即惊慌地捂住自己的喉咙,面上满是惊惧之色。
他被对方做了什么?
为什么自己说不出话来了?
对方将他的惊慌尽收眼底,开口的语气很是平和,甚至带着一股友善的意味。
“别怕,我只是担心你惊动了一些不该惊动的人,影响了我们接下来的谈话,所以才略做了一些手脚。
你答应我不要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