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则行听着安若竹的这番话,缓缓转头朝她看来。
安若竹见他对自己的话是有反应的,当即禁不住一阵欣喜。
然而,他就只是静静地望着她,对她的话没有再给予半点回应,他好像是听到了安若竹的话,又好像是没有听到。
安若竹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只能更加急切地呼唤他,但是段则行却依旧只是静静望着她。
还不等安若竹再有其他反应,梦境中的画面便随之飞转,此前发生过的一切,再次在他们的面前重演。
周皇后残忍地揭开真相,苏贵妃崩溃地不愿相信,那些画面,那些话语,都似化作了一把把尖利的刀子,狠狠地扎在人心口上。
作为与这件事没有什么关系的旁观者,安若竹都已经忍不住感同身受,更遑论是段则行本人?
安若竹看到,段则行的眼睛一点点发红,牙关也一点点咬紧,整个人都好像成了一张拉满了的弓,绷得紧紧的。
安若竹看到他的那副样子,只觉得心口的疼痛更加剧烈了几分。
安若竹伸手转过他的头不让他再看。
她语带哽咽地开口,“段则行,你不许看,不许听,那些都不是真的,那些都还没有发生过,你不要相信!”
“你看着我,我是安若竹,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安若竹啊!你不相信我的话了吗?
那些都是假的,那些都没有发生过,你醒醒好不好?
你还欠我一个解释,你忘了吗?我一直在等你,等你醒过来,等你给我一个解释,只要你醒过来,亲口给我一个解释,哪怕只有一句话,我也会原谅你。”
“对于你的欺骗,我原本是很生气的,但我保证,只要你能醒过来,我就不生气了,我一定不会冲你发脾气,你答应我,醒过来好吗?”
“现在,你的母妃对这一切还一无所知,她现在依旧被段则远那个小人蒙在鼓里!
你如果不醒过来,不去告诉她这一切真相,她只会继续被段则远蒙在鼓里,难道,你不想报仇吗?你不想将那些欺骗和伤害过你的人一一手刃了吗?”
段则行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那发红的眼眶中,有两行泪水缓缓流了下来。
安若竹见此,只觉得自己的心又好像被什么狠狠攥了一把,生生的疼。
安若竹急忙伸手去给他擦拭,“不要哭,这一切都是假的,现在一切都还没发生,只要你现在醒过来,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与你一起谋划,替你报仇!”
段则行深深地望着她,眼神深邃,似是藏满了无尽的情绪。
但是,他依旧没有开口,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安若竹仰着头,也深深地凝望着他,神色和语气都无比坚定,像是在进行最庄重的宣誓。
“段则行,你是我的人,我定不会让旁人那般糟践你!”
说完,她踮起脚,在段则行含泪的眼睛上落下了深深的一吻。
她不想看到他伤心难过,不想看到他落泪。
段则行的眼睫轻轻颤动,他那原本有些失神空洞的眼眸也骤然一变。
扬州城,在那间简陋的帐篷中,一直昏睡着,任凭云昭用什么办法都弄不醒的段则行,终于颤抖着眼睫,睁开了眼睛。
睁开眼的瞬间,他的脑子依旧有些混沌不清,眼睛也有些没适应周遭的黑暗。
直到,他感觉到了自己手上那股温热的濡湿。
他垂眸去看,才看到自己的床边坐着一个人,那人紧紧握着他的手,此时正趴在床上睡着了。
而她不知梦到了什么,眼泪一直无声地掉落着,那泪水打在他的手上,带起一阵滚烫的灼热。
段则行目光定定,脑中不觉回放起了方才的那场梦境。
这些天,自己一直反反复复陷入那场梦境之中,不论亲眼看了多少次,段则行还是会感到窒息与心痛。
他想要从那梦境中挣脱,但却是身不由己,最后不得不承受那种反复凌迟的痛苦。
而方才的那场梦境,却是与此前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因为方才的梦境中,有安若竹。
安若竹对他说的那些话现在都依旧在他的脑中回放,让他觉得分外真实,真实到,让他觉得,好似方才的那场梦中,安若竹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段则行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之所以能挣脱梦境,睁开眼睛醒过来,正是因为安若竹,因为她在自己耳边反复说起的那些话,因为,她的那个吻。
段则行张了张嘴,缓缓吐出两个字。
“阿竹。”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石磨砺过一般。
下一瞬,原本还陷在梦中,抽泣不止的女孩儿也豁然醒了过来。
她抬起头,眼睛上依旧挂着残存的泪花,眼神中依旧笼着一层茫然。
她醒了。
方才,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喊她,那好像,是段则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