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叶知州再也躲闪不及,眼见着那柄长剑直直冲着他而去,叶从筠目眦欲裂,正要上前,却不想被齐枫一把拉住,然后宋知绾便看到齐枫已经扑了上去,挡在了叶知州面前。
那男子神情冷厉,手中长剑划破空气凌风而至,宋知绾不忍的闭上眼睛和,却听见“噗嗤”一声,利器划开皮肤,深入血肉里的声音传来,再便是清脆的兵刃相接的声音,而后是一声凄厉的叫喊。
“念念!”
宋知绾睁开眼睛一看,那男子已然被制服,叶知州无事,齐枫无事,可苏念念却身中一剑,倒在齐枫怀中血流如注。
四周有那么一瞬间的寂静,叶从筠已然呆住了,李云韶也呆住了,齐枫抱着怀中孱弱的身子,眼睛充斥着血红,“叫大夫,快叫大夫啊!”
宋知绾几步上前,有些庆幸今日穿的是质地柔软的云锦,撕开裙角堵住苏念念的伤口,而后厉声吩咐旁边已然呆住了下人:“快去准备热水、纱布、火盆、银针!”
而后又回过头来看向常欢:“叫储良回家去取我的医药箱,快!”
常欢匆匆而去,而一旁的叶知州叶夫人,还有齐大人和齐夫人也反应了过来,叶夫人留在外头安抚宾客,剩下的人便将苏念念就近抱到了正厅后面的软塌上。
“宋姑娘,求求你,救救她,救救她……”
不知道什么时候齐枫已经流了满脸的泪水,神情仓惶满眼乞求的看着宋知绾,齐夫人已经是泣不成声:“念念,念念,你这又是何苦啊……”
宋知绾扒开苏念念的眼皮,瞳孔已经开始涣散,赶忙道:“齐公子,齐夫人,还请到一边稍候。”
齐枫连忙搀扶着齐夫人推到一旁,将位置让给宋知绾,宋知绾左手胳膊微微发烫,神不知鬼不觉的的将从灵宝空间中拿了一颗药丸喂进苏念念的嘴里,药丸沾染了空间的灵气,勉强能暂时护住心脉。
储良轻功了得,不过片刻就将宋知绾的医药箱取了回来,宋知绾探了探苏念念的脉搏,又看了看她的伤口,心中的苦涩便止不住的蔓延。
那一剑伤得太深太狠,已经太迟了,来不及了。
“宋姑娘,念念她怎么样了?”齐枫追问着,“宋姑娘,你说话啊,念念她到底如何了?”
宋知绾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对上苏念念温柔哀伤的眼睛,只觉得自己的眼眶也有些酸涩。
“这一剑,正好伤在了念念姑娘的心脉处,除非天仙下凡,不然……”
“我只能勉强护持住她的心脉,拖延着一时半刻,其他的,对不起。”宋知绾低声道。
“你既然能护住她一时半刻,为何不能拖延更长的时间呢?”
齐枫已经全然没有了初见时的温和气度,他双目血红,失声叫道,那副癫狂的模样叫人看得惊心。
苏念念被宋知绾圈在她掌心的手指忽然动了动,宋知绾看了看苏念念,声音有些艰涩:“因为这一时半刻,念念姑娘都被无尽的痛苦折磨着。”
齐枫一怔,宋知绾接着道:“你有什么话,尽快和念念姑娘说了吧,不要叫她留下遗憾。”
齐夫人已然是痛哭出声,宋知绾看了看天色,低声道:“你只有一刻钟的时间。”
说完,便和李云韶一起,将还在发愣的叶从筠带了出去,而内室也只剩下了齐夫人一家和苏念念。
“绾绾,方才,你看到了么?齐枫他,他……”
剩下的话,叶从筠说不出口,她寻常觉得,苏念念和齐枫,不过是一对寻常的表兄妹,父母双亡的表妹为了在家中生活得更好,只有抓住表兄这一根救命稻草,或是登云梯,来实现自身的登高望远。
她原本对这桩婚约不甚在意,在知道齐枫有一个喜欢缠着他的表妹,而且这个表妹在家中还这样得宠之后,本想说服父亲母亲将这桩婚约取消,可齐枫改变了她的看法。
她听从娘亲的意思,和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夫慢慢了解,毕竟退婚一事与女子名声上终归是不利的,娘亲劝她要给齐枫一个机会。于是她便叫上了闺中密友李云韶和齐枫外出游玩,然后惊奇的发现,这个所谓的未婚夫不似寻常官宦子弟那样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反倒是很有世家公子的优良教养。
齐枫温文尔雅,英俊帅气,进退得当,不曾表明心意的时候,就如同一个大哥哥那样照顾她,表明心意后,便是个十分称职的未婚夫,他很有分寸,从来不会让她觉得不适,甚至面对苏念念的纠缠,也从来都是自己处理好,没有让她为难过。
可今日,她讨厌的表妹苏念念替齐枫挡了刀,如今危在旦夕,更让叶从筠难受的便是齐枫的反应,那分明不是对受伤表妹的反应,而是即将失去心上人的恐慌与仓皇无措。
可那伤在苏念念身上的长剑,本该是冲着她的父亲去的,而齐枫和苏念念,不过是替她父亲挡了这一次的灾祸罢了。
因此叶从筠清楚的知道,她压根就没办法怪罪齐枫和苏念念,反倒要千恩万谢。
苏念念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