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表清晰的滴答声响在两人耳边。
陆闵行却因为虞时那话,突然拧起了眉头。
他察觉到了虞时冷静下的克制,也看到了虞时眼底的轻蔑和讥讽。就像初见时,他说过的那些话,高高在上的那些姿态,如今都被对方原封不动的还了回来。
也不过如此。
历经百年沧桑的文物古董,在她眼里却换来“不过如此”的四字评价。
多么狂妄?
陆闵行眉眼下压,眸色染上几抹暗沉。
他倒没想着与虞时辩驳一二,只是用凉薄的语气陈述:“这台钟表当年为御用,若无意外,应当是独一无二的。类似的物件,也不会有。”
所以那个用最华丽的词语,费尽心思给虞时描绘钟表美丽的人,也不过是发挥着最贫瘠的想象罢了。
她或许从没看到过这样的钟表,她骗了虞时。
虞时听懂了陆闵行话中的意思,却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就收回视线看向了厨房。
王文已经起来准备早餐了。
虞时缓和了语调,温声道:“陆总,昨晚的事对不起。”
提到梦游的事,陆闵行的神情也没来由缓和了些。他捏捏眉心,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只是动不动跑进别人房里,终究是个麻烦事儿。
陆闵行沉吟片刻,说道:“你今天不用去上班了,去医院做个检查吧。”
虞时默了默,摇头:“我也不是天天都会梦游。只有精神压力大的时候,才会出现这种反常行为。”
陆闵行闻言看向她,俯视的姿态中,充斥着迫人的审视:“所以你这两天精神压力大?”
虞时不说话。
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虞时才又开口:“我想回我自己的住处了,也不想再穿这些衣服……我想等下就走。”
听她说完,陆闵行才又重新注意到她的米色长裙。
这身衣服的确很容易让他联想到过去,可刚才下楼前,他完全没把虞时当作另外一个人。
他不是浅薄的幼稚小儿,单凭一两件衣服,就会思绪混乱不知所然。
陆闵行轻蹙了下眉,又很快散开,他抿着唇点了一下头:“好。”
见陆闵行同意的爽快,虞时难得诧异:“陆总同意了?”
陆闵行又揉了揉眉心,他看着虞时眼下那颗很淡的痣,说道:“我怕你今晚来我的床头,盯着我。”
虞时:“?”
他这是在说冷笑话?
但陆闵行面无表情,虞时便也装作无事发生。
吃过早餐,两人一起出发去了公司。
坐在车上时,虞时又问了陆闵行那个问题:“陆总知道叶阿姨和珠珠的打算,为什么还要留着我?”
这次陆闵行没有回避,只是拢着眉头沉默了片刻。
虞时以为他不会回答时,陆闵行却开了口。
“她们以为,大多数人的感情会像瓷器,旧了就换,碎了就扔。总有新的更加精美的,能够代替原先那只,然后插上更鲜艳的花。”
他的声音很淡,像浓雾中落下的丝丝细雨,不断的拉长后轻轻落在瓦檐青苔上,漫起无边的潮湿。
“可她们为我换上的瓶子,不是我想要的那只。我的瓶子已经碎了,所以我也不再需要花。花开得再艳,和我都没有任何关系。”
陆闵行看了眼虞时,目光在她眼睛上驻留片刻,才移开说道:“她们想让你来代替她,我也想让她们知道,哪怕我顺着她们的意思,对你变了态度多了迁就甚至一心纵容……你也不是她。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人是无可替代的,她在我这里就是。”
陆闵行说得很缓慢,在看到虞时眼中的怔然后,心中浮起一丝歉意。
“很抱歉对你说这样的话。”
他大概是第一次这般平和坦诚,就连小刘都错愕的透过后视镜看了几次。
虞时很快就回了神,她转过头,认真的打量着陆闵行。
她的眼神专注清澈,声音也平静:“陆先生,你该抱歉的,不是对我说这样的话。”
陆闵行哑然。
虞时又喊起了他陆先生。
可语气并没有她说的那般知晓分寸,反而更尖锐疏离起来。
“如果我没拿你和你母亲那一笔巨款的话,你该抱歉的,应该是你们的所作所为。”
顿了顿,她补充道:“从开始,到现在。”
陆闵行的神色顿住。
那些眼底的平和在顷刻间散去,他的眉间凝出一层一层阴戾。像是潜伏在深渊底的猛兽,突然扑出来,张开了长满獠牙的大嘴。
虞时却弯唇露出了一个笑:“但我拿钱了,钱货两讫,所以陆总不必歉疚。”
死一般的寂静。
大概是气氛太过压抑,小刘总觉得胸口有些闷,还带着说不出的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