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下人众多,也不知从哪儿都跑了出来,将那院子里填得满满的。萧宁站在这廊下,都能感觉到一阵嘈杂的呼吸声。
不过好在将军府的人都有规矩,听见这吆喝马上就是将一条道给让来。
只见一个身穿大红色喜服,头戴四方黑猫的青年男子在人群中站出来。他生得剑眉如墨,鼻梁高挺,一双眼睛略有狭长,脸庞略有些消痩,乍看上去不像个贵族公子,倒像出身武学世家。
萧宁眯了眯眼,仔细打量了这所谓的宋家嫡子。这样风神俊秀的人物,居然跟萧绾瑛是血脉相近的亲戚,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宋睿这几年倒是越发俊朗了,两年前还是个土包子样。”屋内紫衣少女已被扶起来,由婢女搀扶着走了出来。
“两年前定的亲事,那时起温家嫡女就跟他时常来往。或者真是相由心生,有了浓情蜜意的滋润,他自然就变了。”跟在她身后的其中少女说道。
“便宜了那温茵茵,竟嫁得这么一个如意郎君。”紫衣少女倒吸了一口凉气,脚踝上的疼又是牵扯起来。嫉妒恼怒涌上心头,赶忙催促着婢女将她扶走。
宋睿在众人的注目下,大步流星往少女闺阁中去。他无官无职,按理说根本配不得杜家将军府的嫡女。为了表面诚意,婚宴前他主动说了,走到闺房前背出夫人,决不让她受一点累。
原本众人只当是玩笑话,却不想他竟真的这么做了。
喜婆将新娘子领到房门前,就这么在门槛前,新郎官将新娘子背起,在起哄声中走回前院。
风轻吹起,新娘的喜帕掀起一点边角。
少女面容微微露出,眉角之处透出一颗红痣,与她那白晳如雪的肌肤形成巨大的对比。
萧宁目中一凝,这画面不知怎的,深深烙印在了她的眼中。
恍然,有两张人脸浮现在她眼前,影子重叠后又分开,赫然就是两张有些相似但又不同的脸。
“温家嫡女温茵茵。”萧宁呢喃低语,忽而额角又有些钝痛。
那两张人脸忽而如风般消散无踪,唢呐声起将欢闹声又盖了过去,铜锣声声,震耳欲聋。
“萧大小姐,您这是不舒服?”一个青衣小厮前来,看着扶额的萧宁,略有些担忧。
萧宁见他穿着,明显就是将军府上的人,摇了摇头:“没有不舒服,只是昨儿没睡好而已,你是?”
青衣小厮作揖弯腰:“奴才是将军府上的家奴,老爷命我来问您一句,您可是要一同前往宋家?”
将军府是迎亲的地方,拜堂虽然在这里拜了。但宋家那边也还需要再拜高堂,而且宋家才是洞房花烛的地方。
杜明给了萧宁喜帖,那就是默许她能参加两府的婚宴。这边拜堂敬茶礼毕后,宋睿便要带着新娘子回宋家,这里的宾客也有一部分要到那边去。
萧宁是宋家外戚,怎么也该上门祝贺一声。
“老爷说了,若是您身子抱恙,他便命人过去替你支会。”青衣小厮等着吩咐。
“将军有心了。”萧宁轻笑点头,没想到杜明这个武将,居然还有这么体贴细腻的一面。
“我自然要去宋家,门外的马车也在等着我。自去便是,替我向杜将军道一声贺。”
青衣小厮应声而去。
爆竹戛然而止,迎亲队的唢呐尚未断绝。三三两两的马车跟在迎亲队后,几个清俊公子策马在宋睿边上,不停说说笑笑。
萧宁回到马车上,但见司蕤言已在车上。
“周家小姐,是你下的手?”她犹豫了片刻还是问了。
司蕤言脸色冷硬,淡淡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前一句我说了小心她遭报应折了腿,不到片刻她就将自己给崴了。”萧宁在那一刻就觉得有蹊跷。
“她想用簪子刺你。”司蕤言冷声低语。
周家小姐并不是想单纯阻拦萧宁,她的手上已暗暗握着自己的发簪,那一扑上去,必然见血。
喜宴之上,谁也不敢暄宾夺主。萧宁若是因为自己见血而给杜家将军府带来血光,那她不但得不到宾客的同情,反而还会早来一众人的白眼。
周家小姐人多势众,只要她们推脱说是萧宁误伤了自己,那谁也不能说是她伤了人。
“你不用跟我解释,我知道你出手定是情有可原。那些闲言碎语你不会计较,要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对女人出手。”萧宁虽不知道周家千金怀着那样的恶意,但她也早知道司蕤言这么做,不是为了单纯的报复。
司蕤言望向萧宁,轻然道:“你明白就好。”
二人对视,目中尽是难以言喻的默契。
“对了,我之前是不是见过温家嫡女?”萧宁对过往的事都不大记得了,但她印象中记得温家有两个女儿。
“胤王府家宴时,温家姐妹都在。”司蕤言不知萧宁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萧宁眉头紧蹙,恍然想到了那新娘子额角上的红痣:“温家姐妹,是不是有一个人额头生了红痣?”
既然还是在胤王府家宴上出现过,那司蕤言定然也见过。
司蕤言略微沉思片刻,点头道:“好像是。”
“姐姐还是妹妹?”萧宁连忙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