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小太监身上的令牌,还有方时初这张脸,他们很快就见到了浩云皇帝,一个才四十岁出头,便一副风烛残年模样的可怜人。
姜糖第一次见到这位的时候愣住了,她想象不到一国之帝,会窝在这样一个带着潮味儿的空旷宫殿里,白发微乱,龙袍上都带着皱,浑浊的双眼,只有看到方时初的时候,才会显出一点精神头。
她只知道浩云的皇帝早就变成了半个傀儡,只是没想到会凄惨到这般模样,那些人未免也太猖狂了点。
看着他看向方时初的眼神,不知为何,姜糖突然感觉,这位老皇帝如此艰难的活着,只是因为他活着,才有可能让方时初活着。
如今的老皇帝,在众权臣的眼中,怕是一个笑话吧。
姜糖看看方时初,却见他罕见地微红了眼眶。
“爹爹。”方时初低低地唤了一声,缓缓跪下行了一个大礼。
是爹爹,不是父皇。
她垂眸看着方时初,却没有去扶他,因为老皇帝已经起身,快步走来将他扶起,轻轻拥入怀中。
脚步轻快,面色红润,有回光返照之相。
姜糖心中轻叹,默默退到一边。
父子俩坐在一起絮叨了许久,等到他们终于想起姜糖,她已经把宫里并不怎么新鲜的点心啃完,开始揉着小肚子打饱嗝了。
一觉睡醒就喝了几口茶,正是腹中空空。
“这位就是盛家的丫头,果然名不虚传。”老皇帝视线落在她的身上,面上笑意更多了几分:“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见着初儿成亲生子。”
姜糖嘴角一抽:“您这话就扯太远了,我们——”
“我们一定尽快。”方时初接过话茬,温和笑着。
姜糖深呼吸,看在你两位确实有点感人,我忍。
“以后有你留在初儿身边,我也就放心了。”老皇帝一副老怀大慰的样子,忍不住还落下两滴泪来:“择日不如撞日,你娘留下的东西还在,这么多年,终于遇上新主人了,赶明儿就把婚事给办了。”
提到他娘的名字,方时初神色明显暗淡了下来,老皇帝说到一半,也沉默下来。
姜糖脑门青筋蹭蹭蹭地就往上冒,强忍着来了两个深呼吸。
看在你们正伤感的份上,我忍!
“唉。”老皇帝目光悠远地轻抚着方时初的肩:“爹爹我怕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若是女娃,便叫惜柳,若是男娃,便叫思柳。”
砰——
某根弦绷断了,姜糖终于忍无可忍一拍桌子:“你们不要太过分,我是不会留在你家儿子后宫生娃娃的。”
【来自方时初的怨念值+50。】
“盛丫头,嫁给初儿,你便是未来的一国之后。”老皇帝略有些错愕。
“不干,我要回家。”
“好运楼你知道的,举世富贵。”老皇帝眉头一皱。
“不干,我要闯荡江湖。”
寝殿中安静下来,老皇帝捋了捋自己的胡须:“若是我派人,将你娘亲从南成皇宫带出来呢?”
姜糖一愣,猛地看向老皇帝,就见他一脸高深莫测的笑。
说完全意料之外是不可能的,若是老皇帝这么多年一点底牌都没有,早就被那些人给弄死了,浩云成年的皇子十几个,老的一死,小的分分钟登基。
如今环伺的群狼这么沉得住气,必定有所顾忌。
姜糖面色一肃,郑重起身行了个大礼:“若真能如此,盛糖万般感谢陛下,若有事吩咐,定万死不辞。”
没等这父子俩露出笑容,姜糖干净利落站了起来:“但留在浩云的事儿就算了,盛糖向来不喜热闹,和那些姐姐妹妹相处不来,若不然,还请让盛糖自行救母。”
姜糖说完,垂眸又是一礼:“陛下与六皇子慢聊,盛糖别国之人不便旁听,这便在外候着。”
夜色很好,繁星满天,注定明天要有个好天气。
姜糖倚在栏杆上,仰头看天,思绪越飘越远。
——
自打那天从宫里出来,方时初就愈发地忙了。
一开始整日整日的不见人,后来每天抱着自己的小暖壶跟在她身边,白天就在那儿写写写,一到晚上,那鸽子漫天飞舞,来来回回看得她眼花缭乱。
为了不暴露两人行踪,她窝在浩云皇城的好运楼后院,一呆就是好几天。
刚开始她还能兴致勃勃地摸两把鸽子顺滑的羽毛,没两天看见鸽子就头晕,漫天的鸽子毛和一地的鸟屎,看得她都快怀疑人生了。
就在她捏着小肚子琢磨着自己到底胖了几斤的时候,方时初突然不表演花式放鸽子了,一身清爽地问她要不要出去走走。
姜糖狐疑看他:“不怕暴露了?”
“你娘亲如今,怕是已经进入浩云国境了。”方时初懒洋洋走过来想摸摸她的脸,被她果断跳开:“我可没有答应你们,我不认账的啊!”
【来自方时初的怨念值+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