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飘着小雨,有些冰冷。
到了公路边,刘立阳把三轮车停在一旁,撑着伞等着。
公路上风刮的猛,没等多久,刘立阳已经被刮的手脚发凉。
大概半个小时后,终于有辆载客的面包车停了下来。
车上下来了一个穿着沾着黑点油渍深蓝色厂服,拎着工具包的中年男人,他四十来岁,一米六出头,皮肤有些黝黑。
根据之前王志勇的描述,再再加上对方胸口别着的厂卡,刘立阳认出眼前的男人就是针车维修师傅邱仁才。
“您就是邱师傅吧!”刘立阳微笑着上前,帮邱仁才撑伞:“我是刘立阳,王经理应该已经跟你说过了吧。”
邱仁才点了点头:“你好。”
“来来,上车,我们先回作坊。”刘立阳请邱仁才上三轮车。
出来的时候,刘立阳拿了一把小板凳放在车上。
用衣服擦掉板凳上的水珠后,请邱仁才坐下。
雨已经停了,刘立阳把伞收起来,放在邱仁才旁边,然后发动起三轮车。
三轮车在土路上面颠簸,刘立阳有些不好意思:“邱师傅,这条路不好,您受苦了。”
邱仁才摇了摇头:“没事。”
“听王经理说,您老家是四川的啊?”刘立阳和邱仁才闲聊起来:“四川是个好地方啊!”
“你去过四川啊?”邱仁才有些意外地看着刘立阳。
刘立阳没去过,可上一世,厂里有不少人来自四川,再加上后来自媒体行业发达,经常刷短视频,对四川了解的还不少。
邱仁才人在他乡,现在有人跟他一起聊老家,他也不再那么拘谨。
到了作坊,刘立阳想让邱仁才喝口茶休息一下,邱仁才却是摇了摇手:“还是先修针车吧。”
“也行。”刘立阳拎着邱仁才走过去:“老哥,就是这台出了故障。
邱仁才放下工具包,坐在椅子上,打开针车,踩了两脚。
他细细听了一会儿针车里面的转动,很快皱起了眉头。
连老师傅都皱眉,刘立阳意识到,机子的问题应该比较严重。
方晓飞他们本来在隔壁帮忙翻建作坊,看到维修师傅过来,纷纷赶了过来。
但,刘立阳将他们全都拦在外面。
有些维修师傅不喜欢被围观,刘立阳不想给邱仁才留下不好的印象。
邱仁才打开工具包,拿出螺丝刀等工具,拆开了针车上的盖子,然后再继续踩起针车下面的踏板。
这几次踩的时候,他的双眼一直盯着内部的机械运转,时不时还会侧过耳朵去听。
“应该是里面的齿轮出了问题,我得全部拆下来,才能找到故障在哪里。”邱仁才看向刘立阳。
“行,你说怎么修就怎么修。”刘立阳撸起袖子,准备帮忙。
“但是如果是重要零件损坏,维修的费用会增加。”邱仁才提前声明。
“那是应该的,到时候该多少就多少。”刘立阳很痛快。
邱仁才有些惊讶:“你就不担心我坑你吗?”
他之前也去小作坊给人修过,可不少老板都会跟他砍价计较。
刘立阳微笑道:“你们这是技术性的工作,维修越难价格越高很正常。”
邱仁才点了点头,他喜欢和刘立阳这样的人打交道。
邱仁才将针车进一步拆下来后,发现其中一个齿轮磨损比较严重。
但是,导致针车出现故障的根本原因是,一个螺丝掉落,那些齿轮无法正常运转。
邱仁才整个找寻故障的过程,刘立阳一直在旁边观察。
虽然邱仁才的维修方式不是特别高明,无法像一些更有能力的老师傅,很快就锁定哪里有问题,但是,他足够精细。
这样的维修师傅,或许技术不是最厉害的,但肯定能够教出好徒弟。
刘立阳试探性地询问:“老哥,你技术这么好,一定带过不少学徒吧?”
邱仁才摇了摇头:“我不带学徒。”
刘立阳十分意外,但还是笑着问道:“为什么啊,收学徒不是也能挣钱吗?”
“我都是四处跑,没在一个地方固定工作,带不了学徒。”邱仁才道。
“你不是鸿兴鞋厂的长期职工吗?”刘立阳有些意外。
“不是。”邱仁才再一次摇头:“我是针车厂派来的维修师,一年要去好几个鞋厂,进行针车的维修。”
“这也是为什么我带不了学徒的原因。”
刘立阳明白过来了,虽然每个鞋厂都会有两三个针车维修师傅,但在95年的时候,这些针车维修师傅的水平并不高,鞋厂里的针车一旦出现大问题,还得针车厂那边派人过来。
“老哥,要是有学徒愿意跟着你四处跑,每个月再付给您一定的学费,您愿不愿意带一下?”刘立阳问道。
这么好的老师傅,平时哪里有机会能遇到。刘立阳觉得就算是下血本也得争取一下。
邱仁才一愣,但还是继续拒绝:“不带,太辛苦了,我四处跑,到每一个厂的时间都很紧迫,根本没那个时间教。”
“鸿兴鞋厂另外两个维修师傅也不错,你可以去找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