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潮湿的天牢中,时不时能听到阵阵死囚的哀嚎,如厉鬼的尖啸一般,不断刺激着人心。
墙壁上,湿气逐渐汇聚成水滴落下,墙角长满了青苔。
偶尔能看到有老鼠飞快的掠过,一个个生的无比肥硕,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东西。
整个天牢的光线昏暗无比,只有东南角一个小小的窗户,能将阳光稍微反射进来一点。
王贲一身蟒袍,行走在天牢之中。
他的面色无比凝重,目光无比锐利。
似乎对身边的一切全都漠不关心,只是望着天牢尽头的一个方向,步履坚定。
终于,王贲在最后一个牢房前停了下来。
透过铁梨木打造,阵法加固的监牢缝隙,王贲看到了秦安的身影。
此时此刻,秦安就这样盘膝坐在地上,他的衣衫已经被牢房中的湿气浸湿,身边还有不少老鼠盘旋不散。
但这一切,却似乎根本无法打扰到秦安。
在这种情况下,秦安竟然仍旧在修行。
甚至没有注意到王贲的到来。
王贲没有打扰秦安的意思,就这么沉默的站在原地,默默的等待着。
良久之后,秦安终于长出了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眸。
与王贲四目相对。
“你后悔吗?”王贲开口询问。
却见秦安一脸淡然的说道:“我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何谈后悔?”
“秦王下令,三日之后开刀问斩,由我亲自监斩。”王贲顿了顿,再一次发问:“现在,你后悔吗?”
秦安的脸上,笑容依旧没有凝固,他似乎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生死,或者说,他依旧认为自己...不会死!
“不是还有三天时间吗,已经足够了。”
王贲似乎能听出秦安话语中的含义,但他却无法真正的理解,为什么都这个时候了,秦安却依旧如此自信。
如果换位思考的话,王贲是秦安,此时此刻恐怕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秦王都已经下令了,秦安难不成还有翻天的本事?
但王贲越是这样想,就越对秦安的自信感到好奇。
忍不住问道:“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王贲本来以为秦安会提出许多条件,有些甚至会让他都感觉到很难做。
但实际上,秦安只说了一件事。
“我能见见忘忧吗?”
王贲缓缓陷入沉默,良久之后才面色复杂的说道:“我会去安排的,你还有什么问题?”
“没了!”
秦安的回答无比坚定,目光清澈如水,表情恬淡自然,仿佛是那不染半点人间烟火的谪仙,丝毫看不出是将死之人。
此时此刻,尽管王贲心中有着万千的疑惑,但他却根本不知道从何说起。
埋怨秦安不理智吗,可看他此刻的样子,哪有半点不理智?
显然当初击杀李秋风之际,秦安便已经料到了自己此刻的遭遇。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不是疯了,就是有足够的自信脱困。
此刻的王贲倒是宁愿相信前者,因为如果是后者的话,秦安这个人就未免太过恐怖了。
做每一件事都已经考虑到了后续的一切影响,甚至是应对的办法,即便是在无比冲动的时候,都不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将自己置身于极度的危险当中。
这还是人吗?
如果秦安真是怎样的人,未来的大秦,还有谁能阻他?
沉吟中,王贲似乎想要从秦安的表情中分辨出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可是很遗憾,王贲失败了。
他感觉自己面前的人似乎不是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而是最起码活了百岁,智多如妖,心沉似海的老怪!
“幕后指使李秋风的人,是吕家的少主,吕良。”
王贲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最终只能将自己刚刚得到的消息分享给了秦安。
但秦安得知此事之后,却并没有过多的感到惊讶。
他其实早就已经想到了。
秦安在咸阳的仇人,满打满算就是那么几个,董成是唯一一个还算有身份的人。
但是以董成的身份,还无法指使咸阳府尹做事,否则他早就这么做了。
所以秦安便想到了此前曾经得知过的一个消息。
董家一向唯吕家马首是瞻。
吕良刚好就在武苑修行,而且据说跟董成关系匪浅。
这些事都是当初彭飞得到的消息,为了提醒秦安要小心,特意告诉他的。
只不过当时吕良正在闭关,董成也销声匿迹了很长时间。
秦安之后便被许多事情耽搁了,没有去注意这件事。
现在看来,当初秦安真应该找个机会杀了这个董成,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事情发生了。
不过现在才想通也不要紧。
秦安,还远远没有达到绝路!
......
王贲就这样离去了,带着好奇,也带着内心深处一抹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期待。
很快的,如今正在商君府邸焦急等待消息的忘忧便接到了传讯。
让她去天牢见秦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