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九渊昨晚思考许久,一宿未眠。
就是在思考这件事。
包括一直到今早接孩子们去上幼儿园的时候,他仍然在思考着这件事。
他原本是想装作不知道,瞒着江绵绵,等通过她的考验,她就会顺理成章地把孩子们的身世告诉他。
到时候,一切都顺其自然。
可是,他们两个人每次发生误会,都是因为互相隐瞒对方,互相不够信任对方,互相都没有对对方坦诚。
如果这一次,他依旧选择隐瞒,那么江绵绵若是日后知道他曾经给孩子们做过鉴定,那一定不会原谅他的。
所以,他选择坦白。
就在他准备将鉴定档案拿出来的时候,包厢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
“霍总,您在里头吗?”一道娇媚宏亮的女性嗓音响起。
霍九渊蹙了蹙眉,眸中泛出几分冷冽,来者的声音,他一时并没有想起来是何许人也。
他合上了公文包,重新放在身旁,目光投向了对面的江绵绵,江绵绵托着腮,脸色微微浮出几分困惑。
霍九渊轻声道:“我并没有叫人过来,今天中午是我们单独的见面。”
江绵绵抬手,指了指门板的方向,说道:“但是外面那位女士,是来找你的。”
“咚咚咚……”
这时候,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女人坚持不懈地说道:“里面没人吗?那我就开门进来了!”
还未等霍九渊回应,“咔嚓”一声,包厢的门就被打开了。
江绵绵和霍九渊同时朝着门口的方向看过去。
江绵绵看到的是一位约莫三十岁左右的轻熟女性,脸上画着精致的职场妆容,全身上下都是品牌的logo,可见职位不低。
否则,也买不起那些。
而且江绵绵是火眼金睛,这些都是真货,并不是所谓的高仿。
这位女性原本笑脸盈盈地看向霍九渊,但突然发现还有江绵绵在场的时候,她的神情有些错愕,好像很不可置信似的。
她挽了挽刚打理过的水波纹卷发,娇媚一笑,打招呼道:“霍总,方才见到您进了这间包厢,所以特意来打个招呼,您还记得我吧?”
霍九渊略微有些印象,点点头道:“你是李总公司的市场部总监。”
他只记得对方的身份,因为前段时间和李总的公司签过一笔合作的单子,但这位女人的姓名他并不记得。
见到霍九渊还记得自己,女人显得特别激动,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道:“霍总,我叫柳芷芸。上次合作的那个项目快要启动了,改天我还得来一趟霍氏,没想到今儿个就遇到霍总您了。”
柳芷芸有着职场女性的自信和热情,侃侃而谈着,丝毫没有理会到霍九渊对面的江绵绵。
在她看来,江绵绵这种清纯长相的小女生,肯定是霍九渊包养的小情人,玩玩就扔掉的货色。
她的眼里全是霍九渊,并没有仔细去看江绵绵的长相。
霍九渊脸色淡然,黑眸波澜不惊,只是冷冷道:“我会让裴烨和你对接。”
他的意思很明白,项目细节方面的更改和纠正,不需要他本人处理。
柳芷芸是职场老油条,她自然明白霍九渊的意思,只是好不容易有机会和霍九渊遇到,她怎么能就此甘心的离开?
她扬起红唇,露出洁白的烤瓷牙,笑着说道:“霍总,您要是赏脸的话,和我们一块儿吃个饭吧?我请客!”
“这位小姐,也可以一起的。”
柳芷芸这时候,才把目光投向了江绵绵。
只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就有些吓一跳了。
她的目光有些惊诧,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绵绵。
霍九渊冷冷拒绝:“不必。”
然而,柳芷芸并没有听得进去,她的眼神依旧直直地盯着江绵绵,脸色越发震惊。
江绵绵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淡淡地瞥了一眼霍九渊,似是在控诉他,然而又把目光投向了柳芷芸,浅浅勾唇:“柳小姐,我的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她并不认识柳芷芸,而柳芷芸这样看着自己,并不是单纯的惊讶,好像是认出了什么。
柳芷芸默默地捂着嘴巴,依旧是不可置信的神情望着江绵绵,干脆直接出声问道:“您认识我?您是……江二小姐吗?”
没等江绵绵回答,柳芷芸又道:“我是柳誉的姐姐,柳誉是我的弟弟。”
柳誉……
江绵绵想起来了。
那是一个可怜的男孩子,好像当时还没有成年,走在路上的时候被醉驾的江媚媚撞成了植物人。
这件事已经过去七年多,将近八年了,但她还是能记得那个男孩子的名字。
因为,当初是她顶了罪,是她作为罪人,站在了法庭上。
是她眼睁睁地看着柳誉的父母,在法庭上咆哮怒吼大哭大闹,上演着不是丧子却胜似丧子的痛苦。
变成植物人,比死亡更可怕。
“不,不是,抱歉我认错人了!你应该不是江绵绵吧?我记得江绵绵的脸上有一块红色的大疤……”柳芷芸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江绵绵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