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柳白真的有闲心去查的话,那结果,一定会让他大感意外。
因为派人监视他的,不是精于算计的顾成道,也不是老谋深算的朱子弘,更不是攻于心计的朱道濡。
而是...张永!
这个众多江南华族家主之中,最不起眼的一位。
张家的宅邸,位于苏州城北。
从他家门前走到刺史府,也不过一两刻的路程。
深夜之间,张永辗转反侧,总觉得心里像揣着一块大石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叩叩叩——
管家敲响房门的时候,他‘蹭’得一声做起来。
惊得一旁的小妾,忍不住抱怨起来。
“滚开!”
张永正烦躁得厉害,当即一把将小妾从宽大的床榻上,甩了下去。
小妾不敢言语,忙抱着被子,遮住玲珑的身段。
因为老管家已经走进来了。
“将九夫人送出去!”
老管家面无表情的指挥着身后跟着来的侍女,将小妾弄走。
张永穿着一身睡衣,坐在榻沿上,揉着酸胀的额头。
“柳白入城了?”
老管家一侧身,让进来两个年轻人。
正是不久之前,被柳白抓到的那两个。
两人将事情的经过一说,张永如同被人点了穴道一般,呆呆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老爷,那位柳家主人,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
老管家在张家的话语权很高。
从他对张永小妾的态度上,便可见一斑。
若是细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张永的身体,正在微微发颤。
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有些后悔,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讲出来。
他们知道自家老爷的胆子,方才应当有所收敛,给他一个接受的过程才是。
老管家摇头轻叹,习惯性的转身,关上房门。
“天呐!”
正如他们所料,张永猛地跳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抹泪。
“我就说不该派人去打探消息,你们非让我派,这回好了,柳白那厮阴狠毒辣,肯定是要拿我开刀的,不光让其他几家看了笑话,到头来,我还要送掉性命...”
“我兢兢业业一辈子容易吗?偌大一个张家,全靠我一个人撑着,别的家族都有亲眷帮衬,唯独我,生下来就是个独货,身边连个值得信任的人都没有!”
“你们还看什么看?打算看我的笑话吗?我不活了我!”
张永一巴掌一巴掌的抽在自己脸上,一点劲道都没收。
老管家神色尴尬,两个年轻人低着脑袋不敢看。
习惯了...
早就习惯了。
张家在江南的角色尴尬,受其他家族压迫日久。
就连曾经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都敢上门欺负。
别人看着张永风光,实际上,很多人都知道,张家已经成了空壳子。
朱家掏两百万贯,跟玩一样。
顾家咬咬牙,也能挺过去。
唯独他张家,东拼西凑了好几天,变卖了一些祖产,才把银子凑上。
这些年,他张永过得实在不容易。
好端端的一个华族家主,硬是被生活逼成了神经衰弱...
撒了半天的泼,张永脸颊肿得老高。
他怔愣了半晌,又高兴了起来。
“你们瞧,老爷我看起来惨不惨?”
老管家的嘴角抽搐了几下,道:“老爷何必...”
张永烦躁的打断他的话,道:“惨不惨?”
老管家不开口。
他又去逼问那两个年轻人。
“惨!老爷看起来惨极了!”
张永笑着拍了拍手,道:“惨就好!明日我便这般样貌去见柳白,老爷我都这般惨了,想必柳白也会生出恻隐之心,到时候,就说是朱家人打的,逼迫老爷我去探查他的行踪!”
老管家再次叹了一口气。
他忽然发现,自己应该真诚得感谢一下自己老爷。
若不是他疯疯癫癫的,自己也不会拥有如今的地位。
各大华族的人都知道,张家的生意,全靠着这位老管家一手把持。
若非他忠心耿耿,张家早就败完了。
“老爷,我以为,柳白并无恶意,否则他们二人也不会全身而退。”
两个年轻人又连忙点头。
张永使劲想了想,旋即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般。
“不不!你们想想柳白对五姓七望的手段,咱们家势微,他随便出点歪招,就够咱们家破人亡的了...”
老管家脸一沉。
他不了解柳白的脾气,但也知道,掌权日久的人,大多心中想些什么。
若是张永真这副样子跑到东洲岛,被柳白教训一顿是轻,若是对张家因此而产生敌意,那才叫真完蛋了!
无可奈何之下,他指得冷着脸,道:“张文张武,你们速带老爷前去沐浴更衣,而后用最快的速度,前往东洲岛,不可有误!”
两个年轻人左右一搀,飞快将张永架了出去。
“我不洗!我就不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