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载誉从教习场回来,休息了一会儿又去书房看书。在书房伺候的仆从十四五岁,名唤清风,是裕亲王在他开蒙读书时送给他的。清风将载誉翻得乱遭遭的书架整理一遍,刚给他沏了一杯茶送到面前,载誉从书本上抬起眼睛叫住他:“你去把管事叫来。”
清风应声出去不多时,管事就跟在他身后回来。载誉道:“明日将陆娘身边那个丫头送到书房来伺候。”
管事以为自己听错了,半天没见载誉再出声,便试探着说道:“王妃娘娘嘱咐过,那孩子太小,不适宜近身伺候世子。”
载誉斜了他一眼:“在书房又不是屋里,算不得近身伺候,去吧。”管事便不敢再多说。第二日,叫孟婆婆将丫头收拾干净利索,领去了书房。载誉对清风道:“你教她研墨。以后她只负责研墨。”
他忽然问那丫头:“你叫什么?”把她捡回来纯属于一时冲动,还从没有正眼瞧过她。
“丫头。”小丫头此时怯生生的,其实她早先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只是入府之后没有人理过她。在浣洗房的时候,人人都嫌弃她。到了陆娘身边的时候,便已经记不清了,又言语不利说不清楚。多半年过去,如今连点儿模糊的影子也没有了。
载誉嫌弃的嗤了一声:“你究竟是哪里的人?这算什么名字?以后你负责给我研墨,就叫研墨吧。”女孩瞪着两只乌溜溜的眼睛似懂非懂的点头。
清风将她提到一张椅子上,让她跪坐在上面,拿过砚台,提起旁边的一只银质长嘴小水壶,对着砚台倒上几滴水,一手拿起放在砚台一角的一块乌黑的墨锭开始研磨。嘴里说着需要注意的细节,然后将墨锭交到她的手上:“研墨,你记着一次不要滴水过多,不然半天也磨不成浓稠的墨汁。若是不留神滴水多了,就倒出来一些。”他指着一旁的小墨碟又道:“研磨好了的墨汁倒进这里,若是世子还要用,再继续磨。也不要磨多了,第二日就凝在砚台上,废了不说,还难以清洗。”
研墨两只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他点头:“研墨记住了。”清风笑着摸摸她的头以示鼓励。
载誉不耐的挥挥手:“行了,让她学着做。你给我润笔铺纸。”研墨一听铺纸急忙摆动小手在砚台上开始研墨。她人小力气也小,墨了半天,清风试了试笔还是墨迹浅淡。于是自己拿过墨锭研磨了一会儿,墨汁才变得浓稠润滑。
研墨涨红着小脸有些讪讪的,清风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无妨,你第一次做,心里没有数实属正常,慢慢有了心得就好了。”
研墨顿觉轻松了一些,刚待扬起小脸对清风笑笑,就听载誉暴躁的吼道:“清风,你是不是手欠,干嘛总摸她头!”
清风一愣,急忙将手背到身后。张嘴想要辩解一句,眨了眨眼又放弃。对载誉道:“奴知道了,再不敢如此。”转身看了研墨一眼,见她两眼水汪汪的似蓄了泪水。便嘴角微微上提,示意她不要担心。
研墨心里很害怕,世子那暴烈的模样太吓人了。她使劲忍着不让眼眶里的眼泪落下来,跪在椅子上的小身体微微的有些发抖。
载誉撇了她一眼:“继续磨。”
研墨连忙抬手抹了一把脸,将眼里的泪花抹去。直起身子两只手压着墨锭学着清风的样子,匀速转动。直到墨汁浓稠,手上觉得不再是轻飘飘的感觉了。便小心送到载誉面前:“主人,您试试。”
载誉正低头专注的写字,听她说话,就抬头瞟了一眼。突然,他整个人怔住,两眼好似见鬼了一般瞪得老大。抬起手中的笔指着研墨:“你,你,你怎么成这样了?清风······”
见主人这般的骇然,研墨心里突突直跳,吓得一动不敢动,就这样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僵持着。清风冲进来,他不过是去换了一壶茶的功夫,就听得世子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差点没把他的魂儿给吓出来。
他连滚带爬的冲进书房,就见世子举着手中的毛笔对着研墨,一脸见鬼的恐怖模样。他忙去看对面的研墨,这一下他差点没喷笑出来。但在世子面前他不敢大笑,简直是憋出了内伤!
就见研墨一张小脸鬼画符一般,沿着两眼抹上了两条黑墨。又睁着乌溜溜的眼睛,那眼白看起来就更是瘆人。
清风强忍着笑,憋的肚子生疼。将她从椅子上抱下来提出去,打来清水给她清洗脸上的墨渍。洗了几把,盆里的清水就已经浑浊不堪了。又换来一盆,终于洗净了脸,再将那两只小手也洗净。才又把她领进书房。
好在载誉已经从惊吓中恢复了平静,继续提笔写字。清风觉得研墨应该是够不着那案几,跪坐在椅子上不得劲,这才弄得到处是墨渍。所以寻了一张矮几放在载誉的书案一旁,让研墨坐在矮几前,反正她就只研墨,其余的不用她做。不研墨的时候,她坐在那里就行,也不用爬上爬下的,免得再惹出什么祸端。
到了巳时,丫鬟提着个食盒进来,将几盘糕点和果品摆放在桌上,然后恭敬的退出去。
清风端来清水给载誉净手净脸,载誉毕竟还是个孩子,看到吃的两眼放光。又是从校场回来,肚子早就空了。此时正感饥饿,伸手抓起一块杏仁酥扔进嘴里,清风递上来茶水,他喝了一口放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