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我外婆说的,我是在八个月大的时候,被我爸妈送到她身边的,我外婆住的地方是很位置很偏的一个村,距离县城很远,生活很不方便。
因为村里都是留守的老年人和儿童,路都是泥土路,一下雨就特别泥泞,村里有电有水,但几乎没有电器,什么电饭煲、洗衣机、冰箱啊,都没有。
烧饭做菜用的是灶,洗衣服是自己拿着衣服去河边用棒槌敲打,夏天做饭菜一定要少做,不然天热特别容易坏……
天热的时候,有的人家有电风扇,晚上睡觉会开电风扇睡,有的人家没有,外面如果夜里有风,就搬着竹床去外面露天睡,全当消暑。
你可能不知道竹床是什么,不是现在那种头尾有金属栏杆还可以折叠的那种竹床,是非常简单的又矮又窄的用竹子做的小床,具体叫什么我也不清楚,反正大家都用方言喊‘竹床’……”
姜笛儿像讲故事一样的,一边回忆,一边说的自己小时候生活的环境,她用词很简单,语速恰到好处,娓娓道来时,很容易让人听进去。
薄越的脑海里甚至显现出了相关画面,他听姜笛儿说到方言,便问:
“你现在还会说吗?”
姜笛儿没立刻反应过来,看向他,问:
“什么?”
薄越道:
“方言。”
姜笛儿点头:
“当然。”
话落,她便接了一句方言。
薄越认真听了,但完全听不懂,下意识追问:
“你刚说了什么?”
姜笛儿笑起来,却不告诉他,只道:
“你猜。”
薄越偏头,看了姜笛儿一眼,没再问,只在心里将姜笛儿先前说的那句方言又想了几遍,直到差不多记住了声调才停下。
姜笛儿继续说起她小时候的事来,说来很有意思,她原本想要对薄越讲的是她爸妈(养父母)的事,但一开口,却忍不住提起与外婆有关的那段时光。
可能那个时候虽然苦,但却没有后来外婆去世到近娱乐圈之前那么让她心累吧,所以此刻提起来,比她想象得要轻松很多。
有一个人愿意了解你的过去,认真倾听你过往生活的细节,这种感觉真的非常好。
姜笛儿继续说起她小时候的事:
“说来你可能不信,我是回到我妈身边后,才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手机这种东西的,只知道有电话,但是我们村里没有,要去隔壁村借着用……
我还记得那个时候,我们整个村子里只有两台电视机,我小时候经常去有电视机的人家门口晃,有时候他们没关门,就可以看到电视机。
我还记得我看过的第一个动画片是《葫芦娃》,因为其中一个有电视的人家的小孩最喜欢看的就是这部动画片,他家经常放,于是我就有机会看到,不过也是断断续续看的,就有好多地方弄不清楚——
比如不知道六娃的技能是什么,我还记得我当时心里特别挂念这事,简直抓耳挠腮,但那时候我可能比较胆小吧,不敢去问,就默默心急如焚。
我外婆看出了我心不在焉,因为我干活不专心了,也总是愁眉苦脸的,然后她就问我,我和她一说,她就拉着我跑去那家问,然后我才知道原来六娃的技能是隐身,但我到现在,都没有真正从头到尾看完过这部动画片……”
说到这里,姜笛儿顿了顿,再开口,声音里有强压更咽,并不明显,但让薄越心里陡然一颤。
她说:
“薄越,我好像有点想我外婆了……”
薄越看向姜笛儿,她并没有哭,只是神色怀念,却让人看着心里也跟着难过起来。
薄越正在想要自己说什么安慰的话才好,就听姜笛儿道:
“先别管我,我自己调整一下,三分钟就好。”
她这句话一出,薄越更加心疼。
这心疼像是毛毛细雨,并不剧烈,却也能够轻易地濡湿地面。
薄越什么也没说,给了姜笛儿三分钟的调整时间。
车里很安静。
三分钟后,姜笛儿果然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仿佛先前声音里的更咽都是薄越一个人的错觉。
薄越不敢去想她这么会调整自己的情绪,是进了娱乐圈之后为了演好戏练的,还是在进娱乐圈之前被生活逼的。
姜笛儿继续说起她过去的事来,只是这次,显然已经没有了娓娓道来的心思:
“我和我爸妈的关系其实很一般。
我外婆去世后,我被我妈接回去,那个时候她已经和我爸离婚好几年了,我爸从来不会主动来找我,也不给抚养费,我这十几年来,一直以为他是不喜欢我,但现在想来,很可能是知道我不是他的亲生孩子吧,当然,也可能他不知道,就是单纯的不喜欢我。
我当初还因为抚养费的事和我妈吵过架,就是在我高中被迫辍学去打工之前,因为那个时候真的特别需要钱,其实我上初中就开始做兼职了,但高中之后学费比初中贵,而且我妈那时候生了重病,但我妈不同意起诉我爸……”
她只会骂我怨我,后面这半句话姜笛儿没有说出来。
姜笛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说,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