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本是宁家村人,嫁人前夕被举村掳来浮屠宫,父母家人拿捏在羽湘手中,和青梅竹马的石头一起,被迫做了金莲教教徒。
我疑惑道:“这便奇了。韶华阴功阴毒,易容换形确然无出其右者,但实不算什么厉害功法。且以羽湘鬼鬼祟祟缩头缩脑的行事作风,想来至今也未成什么气候,如何两年前,就能将你们举村掳来此地?可是有他人相助?”
“姑娘英明。”荷花颔首道。“两年前与他一起的,还有一个头戴斗笠的年轻女子,只在深夜里谈了一支琵琶,我们便昏昏沉沉跟她来到了这里,又服了她的蛊,不得不任羽湘摆布。”
“蛊?”我隐约从她笃定的清秀面容上看出一丝不妥。巫蛊之术乃蓬莱秘术,从不外传。若那女子当真会下蛊,莫非金莲教和蓬莱有一些渊源?
荷花郑重点头。
此事确然得三思而后行。我轻盈飞出温泉,落在青石地上,缓缓踱步,仔细打量着绝尘殿的布局。又穿过一面巨大的红木镶边的绨素屏风,忽觉眼前一闪,继而呆立在华丽的紫檀月洞门架子床前。
榻畔挨璧放着一张紫檀木方桌,供着三炷香,几盘果蔬,白瓷的琉璃净瓶中插着杨柳。淡烟依依升起处,是一张寒意凛凛的美人卧雪图。画中女子冰肌玉骨,红衣胜雪。
我怔了许久,不觉近前轻轻婆娑着画中人。衣衫上的水湿答答滴了一地。
荷花近前道:“姑娘认得这画?”
我微微动了动唇角。
荷花垂眸道:“浮屠宫的几个宫殿,都供着这样的画,香火供奉从未断过。曾有罗生殿的宫女不慎打翻插杨柳的琉璃瓶,教主勃然大怒,死得十分凄惨。”
我不自觉攥紧了拳头。如此看来,浮屠宫确然和蓬莱有不少渊源。两年前来这穷山恶水助羽湘创立金莲教,此人是谁,因何这般,又欲何为?
我长吸了一口气,重新将绝尘殿打量一番,问荷花:“那女子是何模样?”
荷花略做沉吟,答道:“她从不以真实面目示人,但鹂声宛转,身量窈窕,想来是个清秀佳人。”
蓬莱女子个个样貌出众,单是如此,实在无从断出她乃是何人。我略略一想,问道:“可有名字?”
“荷花只听羽湘唤她姑姑。”
在蓬莱,下等的女侍遇着得些头脸的女使,都要恭恭敬敬唤一声“姑姑”。我听人这般称呼最多的,除了师父身边的夕颜,天女殿的朝露,还有曾经各大长老身边的女使。
如此多巧合,绝非一个偶然可以解释。我有些迷惘,身后那张本就若隐若现的网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习惯性咬了咬下唇,我逼视着荷花道:“可有其他线索?”
荷花深思片刻,回道:“每隔一月朔日,那女子便会来此,风雨无阻。算算时日,上个月不曾来,是故明日定会。那女子本事不小,姑娘须得在她来此之前离开。”
她如此设身处地为我着想,让我不知不觉多了几分感激。
“不急。”我缓缓踱步至紫檀月洞门架子床前,缓缓躺在上面。
荷花疑惑道:“姑娘这是何意?”
“自然是要会一会她。”我惬意的伸个懒腰,半眯着眼道:“若搞不清那女子底细,纵我从羽湘手中救了你们,也保不齐会将你们置于更大的危险之中。”
“姑娘就不怕不是她的对手?”荷花忧心忡忡。
我闭上双眼假寐,不再答话。她亦识趣,不再多问,踟蹰了一阵,轻手轻脚走出了绝尘殿。
洞内乾坤到底与外界不同,难分昼夜。我在松软的架子床上从假寐到深眠,不知沉睡了几个时辰。混沌中总似有人在耳边声嘶力竭的嘶吼——云宿,蓬莱的血海深仇,你真的忘了吗?
我霍然惊醒,耳畔回声犹在,石室内死沉沉一片寂静。
……
线索!我需要一根线索来理清这纷乱如麻的头绪,探寻的目光最终落在热气升腾的温泉里,枯叶蝶般的艳儿身上。
我慢慢走近,她面容冷漠疏离,手脚硕大皮肤略微粗糙,有一种浑然天成却经不起细看的美,浑身上下无一丝被蓬莱奇术雕琢过的痕迹。掌上微微泛黄的老茧与其说是习武的结果,倒更像是常年劳作的见证。
一番推敲论证,我断定她并非蓬莱女子,而是如假包换的农家姑娘,十成九是宁家村人无疑了。
我愈觉不妥。若艳儿当真是宁家村人,便是荷花的同村姐妹,到底是有一些朝夕相伴又惺惺相惜的情分在的,纵使在救我这件事上生了分歧,也断不至于被荷花一掌劈死——打昏或迷晕岂不更为妥当?
究竟是荷花瞒骗了我什么,还是我的推敲尚有什么纰漏?
我心头一紧,无风自寒。
正费神,荷花行色匆匆从外面进来,又谨慎的回头张望一番,未觉不妥,方行至我跟前。
“姑娘?”她眉宇间锁着一缕青烟,小心翼翼唤了我。
我凝视着那一片水汽,婆娑着坎尾,忧虑道:“温泉水热,尸身易腐,外面守卫森严且羽湘嗅觉敏锐,这艳儿身体当如何处理?”
“原来是为这。”荷花略皱的眉头舒展了些,“姑娘可还记得我方才跟你说的那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