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是一个尖嘴猴腮的苗族男子,后面还跟了四个士兵模样的人。那男子面皮黑黄,嘴角两边挂着两条小胡子,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耗子。
他带着人走到卷粉摊前,对着放调料的台子就是一脚,踹的上面的碗盆叮呤咣啷一阵乱响,好险没掉到地上。
香香一看就腾的站起来,想要出手,却被李世昊压住了,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香香这才安静了下来。
其他孩子也见了俩人的动作,也都坐在原地没动。
按理来说他们是应该走的,毕竟那些人一看就是官家,就算他们没读过书,还是知道民不与官斗的。
可他们都没走,因为通过这段时间和李世昊的相处,他们知道李世昊有能力保护他们,也绝对会保护他们。
所以,他们突然想起那天李世昊教他们的成语,有恃无恐?好像就是这样的。
孩子这边坐定,摊主梁孃孃也站到了那几个来人的面前,对着那个耗子男,低声下气地说:“熊大人,求您再宽限我几天嘛,我男人病咯,钱都抓药咯。”
耗子男听完,态度还更恶劣了一些:“你家男人病了关老子屁事,老子又不是他家爹。你今天要是不交税,我就把你摊子拆球咯,这些锅碗瓢盆应该能换滴点儿钱。”
此话一出,周边围观的人群中轰的一声,响起了议论声。
“这人也太恶毒了吧?”
“都是一个地方尼人,何必这个样子?”
“现在哪点还有一个地方人这种说法?那个姓熊尼可是苗子,他能管我们壮族人死活?”
“是呀,那些苗子现在是高人一等了……”
议论之声不绝于耳,两小对视一眼。他们知道苗子是其他民族人对苗族人的坏称,说坏话的时候才会这样说。而壮族的坏称也有,叫侬人。
他们想起了之前杜思淼的分析,当时还说不用担心开化府会乱。现在看来,杜思淼只了解滇国官场,但不是很了解滇国民间啊。
这些个民族的人,可都是手里有刀的,也就是不敢和大批官兵斗而已。真要是欺压的厉害了,那结果……
不等两小继续往下想,人群就传出来一些阴阳怪气的声音:“你们苗子官了不起,希望你们苗子家人也了不起。”
其他人还附和着:“就是,有本事你们苗子莫上山!小心上了山回不来……”这话越说越离谱,在场的苗族人都拉下了脸。
他们生在山区,都说靠山吃山,要是不能上山了,还吃什么?可要是进山的话,密林深沟的,就算是真死了,能不能找到还两说呢。
其中一个看起来有些年纪的苗族大爷出声道:“熊豪,你有话好好尼说,大家乡里乡亲呢,莫整得太难看了。”
熊豪正是那个耗子男的名字,刚才的议论他也听在耳里,谁家还没几个亲戚呢,所以他也有些害怕了。见有人递了梯子,连忙顺着往下爬。
他道:“阿叔,你认不得,这个婆娘已经欠了一个多月税钱咯,要是再不交,上官怕是要把我屁股打烂。”
那苗族大爷也懒得去管他话里的真假,继续道:“反正都那么多天了,你再让让嘛,人家也是不容易。”
耗子男下坡下得更利索了,立马道:“好嘛,好嘛,我给阿叔面子,再饶她几天。”
又转头对摊主孃孃道:“梁婆娘,我三天以后再来,希望你莫让我为难。”
梁孃孃忙不迭地鞠躬应是,耗子男带着人扬长而去,围观的人也散了。梁孃孃却再没了之前的笑脸,垂头丧气地准备着李世昊要打包的卷粉。
不多时,卷粉好了,连刀上去付钱,五个铜板一碗,十二个孩子外加两个打包,一共七十个铜板,连刀卖桔子的钱去了一小半。
他倒也不在意,还笑呵呵地说:“值!梁孃孃的凉卷粉,值!”
原来关注点根本不在钱多钱少上。
李世昊的关注点也不在这上面,他嘱咐连刀:“刀,你把卷粉给嬷嬷和先生带回去,跟他们说我去周善人家一趟,晚点就回去。”
听得李世昊发话,连刀猛然想起来自己的跟班身份,站直了身体,正色道:“公子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李世昊:“……”求换个跟班,超自觉的那种。
然而,这话也只能在心底歪歪一下了。毕竟再差也是自己的跟班不是?自尊心还是要给别人留的。
跟小伙伴们分开,李世昊牵着香香的手溜达到了盘龙街,路上还抽空买了些伴手礼,一副走亲戚的样子。
来到周善人家门前,很快就被看门小厮热情地迎了进去,一点也不像别的富户那样瞧不起孩子,或者恶语相向之类的。
这说明家风好啊,两小不由得赞赏了一番。
进得正厅,周善人这才惊觉是自家小主子到了,刚刚小厮来报,只说是两个孩子,他还以为是城中百姓来求助呢。
这会儿就有点尴尬了,他连忙摒退下人,请李世昊和香香上座。
可李世昊却对他摆摆手,一副小大人的样子道:“不必计较这些虚的。”然后随便选了个位置坐下,跟香香俩人一起把今天的街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周善人闻弦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