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国,梁府
“我大哥怎么样了?”一身墨色锦衣的中年男子匆匆赶来,对着门口的下人问道。中年男子身材魁梧,略显沧桑的面容带着几分阴险,此时他面上满是关怀,眼底却一片淡漠。
那下人听到男子这么问,哪敢多嘴,身体发颤,口中支支吾吾不敢言语。这让他怎么说,难道要说大少爷不行了?他可还没活够呢!
中年男子听不到答复,似乎有些恼怒,
“滚!”
怒斥一声便挥手将下人们散了。
看着无人的走廊,听着屋内阵阵咳嗽与虚弱的喘息,中年男子嘴角冷笑,呢喃道:“这样死了倒也不用麻烦我,我的好大哥…”随即迈步进入房间。
……
不远处的房间内,周雪躲在门后,偷听着那男子的动静。听外面没了声音,便蹑手蹑脚走向内室。
“周姨…”刚入内室就听到了梁洛稚嫩而带着哭腔的声音。
梁洛是那位中年男子口中的大哥,也就是梁天扬的独女,梁府名义上的大小姐。而那个中年男子就是她二叔,梁府现在的家主,梁天朗。
“小洛儿,我带你走,你父亲凶多吉少怕是逃不过梁天朗的毒手了,你跟我走,不然下一个就是你!”周雪说着就急忙拉住梁洛的小手。
“不行!我不能…”梁洛声音发颤,眼角湿润,强忍着泪水。
她早知道会有这样一天,早知道二叔坐上家主之位定然会对他们父女二人下手,但是她面临这一切还是那么无助,慌张。她平常因为二叔得势,少不了受欺负,这么多年来虽然坚强的忍着,不希望父亲与二叔因为她又起什么冲突,这也让她的心性成熟沉稳,但说到底还是个孩子,再怎么坚强仍然承受不住这犹如天塌般的打击。
周雪停下脚步,看着这个才到她肩膀高的娇小女孩。梁洛才十三岁,少女如墨的发丝披散着,一对桃花眼噙着泪,美眸如琥珀般晶莹,显得十分水灵,纤瘦的身躯配上她那白皙如玉的肌肤,透着病态的凄美,让人心生怜惜,任谁见这么一个小女孩,都能想象得到以后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周雪与梁洛多年相处,她看着梁洛出生、长大,自然也明白梁洛不忍丢下梁天扬,似是做了什么决定,轻叹一声,俯下身牵起梁洛的手,轻轻拭去她眼角泪水,“小洛儿,听话,这次可不能由着你了。”
……
梁天朗刚走进他大哥的房内,还没出声就听见一道虚弱的声音传来:“咳咳,何必假惺惺的,你现在在梁府一手遮天,这个样子你在做给谁看?”
听出话中的讥讽之意,梁天朗脸色阴沉无比,双拳紧握忍耐着冲上去掐死榻上那人的冲动,五官都狰狞起来,但随即冷笑:“呵呵呵大哥,怎么还有力气说话呢,不过大哥的遗言真是独特,我还以为你会托我照顾好你女儿呢!”
“老二你!咳咳咳…”梁天扬一激动,气血翻涌,更没了说话的力气。
他心中绝望,无力。自己没能耐,死了就罢了,但女儿怎么办,他死了便死了,浑浑噩噩的半辈子中,他的女儿是他唯一的光明,也是唯一的牵挂,但这个畜生不会放过女儿的,因为梁天朗恨不得将他们父女抽筋拔骨!这么想着,面色更苍白了一分。
看着自己大哥绝望的眼神,似是很满意。“大哥啊大哥,你也休怪我,若不是你,我和父亲,和整个梁府上下又怎会落得这般田地!你少装可怜!这都是因为你!”
……
十三年前,越国老将军梁正的告老还乡,掀起轩然大波,梁正在越国声望极高,更被先帝封为镇国侯,镇守越国边关三十年,可是却突然之间辞官。世人皆以为是老将军年事已高,腿脚不便,无法再纵横沙场。但其实并非如此。
那年正值多事之秋,封越两国冲突不断,年近半百的梁正率领大军,带着两个儿子,梁天扬梁天朗镇守边关,一连数月不能回京,甚至梁天扬收到家中夫人周倩怀有身孕的喜讯,也难以脱身。
那时,兄弟两人虽在战场上无数次同生共死,但两人内心始终保持一段距离,兄弟之情淡漠如水。梁天扬认为二弟手段过于狠毒,梁天朗认为他大哥难成大事,用兵打仗畏首畏尾,由于梁正更看好大哥,这让梁天朗心有不甘,认为自己才是真正成大事那一个。虽然他内心就是这么与他大哥水火不容,但却在表面上和和气气。
当听闻儿媳的喜讯,连不苟言笑的梁正都每天面带喜色,容光焕发似更年轻了几岁。虽然梁正为人严苛一丝不苟,但他不是不近人情的人。儿媳有喜,特批梁天扬回去探望几天,后来想了想,干脆让梁天朗一并回去,自己二儿子也老大不小,也努力努力,让他这个喜当爷的老头子左右各抱一个才好,纵横沙场这么多年,也终于能享享天伦之乐。
老天爷似乎很是顺人心意,在兄弟两人再次回到边关不到一个月,梁天朗的夫人郑婉也传来喜讯,这下梁老将军得偿所愿,两个儿子也心花怒放,事情都变得美好起来,一切都是那么值得期待。
……
梁天朗已经记不清那天是什么样的天气了,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阴沉的很,风刺骨而寒冷,他也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