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茉莉给谢一燃铺好了被褥之后,将关雎宫正殿的烛光吹灭。
季梦幽躺在那张床榻上,明明前几日自己睡的很熟,连茉莉一早都不大能叫醒,此刻倒是失眠起来,入睡困难了。
明明身体能够感觉得到,自己很累,而且有十分的困意,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迟迟不能入睡。
茉莉也早早就离开了正殿,前往她自己单独的伙房去睡了。像是她这种级别的贴身宫女,按理来说是应该陪同主子一旁榻下入眠的。
除非是主子身边,有另外的贴身宫女进行伺候着,否则是不可以回到自己的伙房去睡的。不过今日,关雎宫的正殿不只有季梦幽一人,还有一旁的谢一燃。
为了避嫌,茉莉必须要离开关雎宫的正殿。倒是等谢一燃的贴身内监元禄一会儿回来,可以留宿正殿,在谢一燃的榻下旁边入卧。
这就是皇城的规矩,森严而让人觉得不近人情。
这会儿,季梦幽想着这些,忽然想到了小时候,先皇后曾经对着自己说的一句话。
那句话是那样说的:“既然你从小选择了在皇城中生活的一条路,无论是否自愿,无论结果如何,事实已然如此,改变不了那就只能接受。在这皇城之中,你要多看多听少说少做。只有自己活下去,哪怕命如草芥,才有将来。”
当时,季梦幽并不理解先皇后所言。唯一能够明白的,就是那一句“无论是否自愿”。因为当时,比现在的允文帝陛下年龄还要小,大概也只有五六岁,便被本家的人送来了皇城。
如今,在经历过议政殿上的那条密道,看了那密室之内的堪舆图之后。既然知道了那六处地方只有她能够进入,那么也能猜出来,为何在自己那么小的时候,母亲就忍痛将自己送到皇城来。
有些潜移默化的行为,只有从小在无形之中培养起来,在耳濡目染中才能够完美的形成吧!如此想来,季梦幽不由得打起寒颤来。
皇城的恐惧感,又一次的在她心中出现。那种恐惧,如同洪水猛兽,又像太空中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洞。谁能不觉得,一个默默萌生的想法,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一个人培养成他们所需要的样子,不可怕呢?
又是一个寒颤,季梦幽裹紧被子,紧紧的闭上双眼。
那边的简易床榻上,谢一燃的视线一直都朝向季梦幽。因为伤口在左侧,如果头躺在那一侧会压到伤口,他索性就直接调转了方向,只是为了能够时时刻刻都看到季梦幽。
虽然夜已深,关雎宫正殿的烛光都已经吹熄。但窗外的月光与星光,仍旧星星点点的透过窗子洒向关雎宫正殿内。
在月光与星光的相互辉映下,谢一燃恍惚间看到了似乎正在打寒颤的季梦幽。于是便开口,直接问起:“季梦幽,你睡了吗?”
本来想着那些事情,脑子就够混乱的了。而且刚才经历过那样的事情,此刻听着谢一燃的问题,心里就更乱了。
她本来想装作已经睡着了,就不回答他了。可是紧接着自己左脸颊上忽然痒了起来,没有办法,她只好伸手去挠痒痒,一边敷衍着回答说道:“是,还没有睡着。”
谢一燃听到她还没睡,便彻底放松,和季梦幽聊了起来:“季梦幽,你刚刚,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我看你好像在打寒颤,似乎恐惧着什么?”
“难道是我刚才……”
谢一燃的话还没说完,季梦幽便打断了他:“没有的事情,王爷你自己不要乱想。打寒颤是因为天冷,这数九寒天,腊月隆冬的,关雎宫正殿晚上一向如此寒凉。”
谢一燃总觉得不是这些,可季梦幽那样说了,他又能说什么:“本王来了,这关雎宫都让你觉得如此冷么?”
嘀嘀咕咕不知道说着什么,季梦幽听不清。只听到之后,谢一燃忽然扯起嗓子大喊:“来人,外面当值的内监和宫女都给本王滚进来!”
站在关雎宫正殿殿外当值的宫女和内监,听到摄政王谢一燃这一声吼,吓得立刻跑进关雎宫的正殿内,一脸惊恐焦急的看着谢一燃,而后纷纷跪下。
“王爷饶命!”
季梦幽这会儿开口,她知道,自己若是再不开口,怕是这群宫女和内监,都会被谢一燃处罚。罚几个板子倒是无妨,就怕一生气,直接处死了。
毕竟,这位摄政王爷,在未来的史书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可是写着:摄政王谢一燃,脾气暴戾,赏罚分明,决绝果断。
“王爷,这大晚上将他们都召进来,是要做什么?”季梦幽问。
谢一燃回答:“你这关雎宫的宫人们,似乎不太把你这位主子当回事。连主子冷热都不清楚,马上过年了,这屋子里的炭火少了,主子冷了,竟然不知道及时加炭。更不用说,你这屋子的炭,还不如侧妃屋子里的。”
季梦幽尴尬的笑着,虽然如今一片漆黑,只有月光和星光照着,谢一燃看不见。
谢一燃说罢,便斜眼瞥着进来的几个宫女和内监:“王妃都替你们说话了,怎么,一个个的痴傻的站在原地,还不快去更换炭火!”
“是!”几名宫女和内监连声应下,急急忙忙的去按吩咐做事。
季梦幽无奈的长吁一口气,说:“王爷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