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筠不敢直接把药碾碎了加进宋念的药汤子里,怕药性冲突;但大咧咧地拿出来塞他嘴里,也不合适。
这么踌躇了半日,最后还是因为宋念病得的确不轻,都发起高烧了,大夫又说只怕三五日是好不了的,宋筠才不得不趁着宋念昏昏沉沉之间,把碾碎的药冲了水,给他灌下去。
反正他都病成这样了,就是觉得嘴里有苦味,也可以推脱到生病引起味觉不灵敏嘛,自己死不承认就好了。
宋筠一手拿着空茶盏,一手开了门,蹑手蹑脚地轻轻合上门走了出去,只觉万事大吉。
的确是万事大吉了,或许是从来没用过现代的感冒药所以还没产生抗体,宋念的病好得很快。
当天夜里,沈氏正背靠着椅背半阖眼睛休息的时候,宋念已经可以下床去倒水喝了,还顺便把为了照顾病人而没躺下休息的沈氏半抱半扶地送到了床上,可见体力都恢复了一些。
等到了第三次进贡院考试的那天,整整休息了四天的宋念,看起来竟然比紧张得整日背书的王琦还精神不少呢。
家里人都觉得有些神奇,就连大夫都很稀奇地给宋念诊断了好几次,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归因于宋念身强体壮。
等沈氏把她曾求过的那只签拿出来后,大家都恍然大悟了,只觉得是宋念过了这么一劫,以后都否极泰来了。
最后一场考试,的确是颇为顺利,再没有半夜失火的事情发生了。
而且因为失火的事,贡院里加强了巡逻,还恰好抓了一个因为压力太大而精神崩溃、以至于半夜破门而出,试图去偷别人答题纸的考生。
从哪里偷呢?就是从分发试卷的那个小窗户伸手进去偷。
其实这个窗户是可以从内锁住的,但冬天夜里比较阴冷,所以都得取暖。
为防炭气中毒,多数人都会把窗户留出一条缝,就给了人家可乘之机。
只能说在这样极端的压力和极大的渴望之下,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
还好这人的号房离宋念远得很,而且坏事刚做了一半就被抓住了,没让无辜的考生蒙受损失。
饶是如此,听到些风声的人还是警惕了起来,即使是别人作乱,但你保护不好自己的答卷,也会被认为无能,不存在补考机会。
那与其去考验陌生人的道德水平,还不如自己多注意呢。
之后睡觉或者离开号房的时候,宋念都会把晾干的答卷平平整整地铺在被子下面,这样的话,除非有人丧心病狂地踹别人的号房门,不然也不会出问题了。
如果说宋念的第一场考试是顺遂,第二场是惊吓,第三场则是差点被逼出受害妄想症了。
好在这三场,宋念答题的心情并没有受太大影响,已经尽力把能写的都写了,该歌功颂德的也歌颂了。
就凭着这份诚挚的忠心,宋念暗暗想,怎么也不会给自己个太差的成绩吧?
会试后要弥封、誊录、校对、阅卷、填榜,其实和乡试差不多,但因为这是全国性的大考,颇为重要,所以整体耗费的时间就更多一点。
宋念考乡试的时候,发榜之日距离考试结束当日,也就用了半个月的功夫。
但到了会试,四月中旬才会把榜单贴出来。
具体哪日不定,总之到了四月份,就日日打发人去受着吧,如果坐得住,也可以等当天有小吏来送成绩,但这得是你进了榜单才成。
王琦和宋念兄弟俩下了考场,就乖乖在家进补,而也有些举人,或是年少风流,或是志得意满,已经开始趁这个时候去办诗会结交同年,甚至是去酒楼娼馆消遣。
自然有人来找宋念他们同去,还是宋家的熟人,没错就是那个不守男德的周宇,除了他也没旁人了。
赵雁林就是有贼心,也不会当着岳母的面拉大舅子去逛青楼,剩下那两个举人,囊中羞涩压力山大,这时候都好好复习殿试去了。
也就是周宇了,手里有点钱,又一向比较爱面子,看别人去,他也要去,还想拉着宋念他们一同去。
虽说宋念坚决拒绝了吧,宋筠还是有点不开心:瞧瞧,这还没考上呢,外界的诱惑就纷至沓来了。
等真成了进士被授了官,还不知道有多少会钻营的人要卖闺女呢。
宋筠对烟花之地的女人没有意见,对做妾的女人也没意见,毕竟她们也做不了主不是?都是可怜人。
所以还是得从根子上解决嘛。
好在宋念虽说在举业这条道路上走了这么远,也有了些成就,目前还没飘。
就是时不时对儿媳妇嘟嘟囔囔的宋老太太,也坚决不许儿子学坏,在周宇离开后,还忍不住破口大骂,不许宋念再和他走得那么近。
大概是这件事让宋老太太有了更深刻的认知,等赵雁林兄弟俩上门拜访的时候,她也没忍住念叨了几句,让他们要惜福、好好过日子。
不过很快,家里人的注意力就从这件事上面移开了。
因为陈春花的大伯父,终于被放出来了,比预计的迟了一些。
在等待的这段日子,陈家人也没少揣揣不安,还以为是之前的讨价还价让宋家生气了,差点没把陈春花打包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