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怕吵醒女儿,蜡烛都没敢点,匆匆把在火盆附近放着的屏风上挂的衣服拿下来,入手还有些烫,可穿身上就正正好了,在这样的天气,就是出门也不怕了。
今年虽说是来京城过年,因为人生地不熟,好像处处都不太方便,但也不是没有好处。
就拿做衣服的布料来说吧,京城的种类就比晋州府更多更全,甚至中低等的布料还更便宜一些。
因此,这次过年,家里每个人都做了两身衣服,沈氏穿身上的这件,和宋筠的算是母女装,都是鹅黄色上衣配沙青色襦裙,为了应景,襦裙上都斜斜绣了一支冬日常见的梅花。
宋老太太是寡妇,又年老,肯定不能穿这么鲜亮,只能是很可惜地选了暗色布料,但做的款式和儿媳妇以及孙女的差不多,就连梅花也绣了。
至于一大两小的三个男子汉,虽说颜色款式不同于女眷,但沈氏在宋筠“亲子装穿出去多让人羡慕吖”的洗脑下,也在他们的袖口领口绣了小小的梅瓣。
今日难得要一块儿出门玩,一家人就约好了都穿这一套。
说这些就扯远了,沈氏把自己的衣服摸索着穿上身,又把女儿的衣服按从里到外的顺序给宋筠放在身旁,方便她一会儿穿,就轻手轻脚地去了厨房。
其实上元节这一天,家里也合该吃元宵的,但宋家是很北方人的脾胃,吃多了糯米不消化。
沈氏略想了想,还是决定熬锅浓浓的米汤,再配上年前包好冻在瓮里的包子,又能吃饱,又能喝得身上暖烘烘,正好抵御出门要碰上的冷空气。
沈氏做饭的途中,宋念起来了,洗漱完就去帮妻子看火,紧接着宋老太太也穿了绣花衣服出了屋,还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自从老头子死后,她虽然也爱个金簪子银镯子绣花衣服,但也很少穿戴了,总怕哪里让人看得不痛快,影响儿子的名声。
但如今在陌生的城市,没人会拿放大镜打量这个侥幸养出争气儿子的老太太,她也就放纵了一把。
宋策和宋箴兄弟俩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地你推我搡跑出来都穿着一模一样的新衣服。
结果,就剩宋筠一个人,起个大早,赶个晚集,别人都准备吃饭了,她还呼呼大睡呢。
被亲娘强行拉起来,穿上衣服,又被拿着布巾擦了脸,就差沈氏亲自给漱口了,宋筠才彻底清醒。
果然,早起就是违反天性啊,看她,就早起了一次,结果睡的时间更长了。
果然还是应该睡饱了再起床嘛。
宋筠给自己的迟到找了生物钟的借口的,就心安理得地跑去吃饭了。
吃过饭,沈氏坐在梳妆台前化妆,抹上滋润的面脂,描出细细的弯月一般的眉毛,抿了抿口脂,又薄薄地在脸颊两侧打了层腮红,没有修容高光眼影睫毛膏,已经很好看了。
尤其是侧头对着宋念笑起来的神情,还真是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宋念也脉脉地望过去,俩人的目光之间简直像是安装了吸铁石,以至于越凑越近……越凑越近……
宋筠左看看右看看,浑然没有做电灯泡的自觉,插嘴道:
“娘,能不能给我也涂一点?我也想要美美地出门。”
沈氏被惊了一下,收回视线,却还是有些心不在焉,忘记她之前是怎么阻止女儿接触化妆品的,随手给宋筠在眉心点了个红点,就算是结束。
等他们一家六口出门时,王琦和王绍也出来了,后面跟着的是终于伤口结痂可以出门的许润。
许润本来不想出门,亲爹生死未卜,自家前路莫测,你让他开开心心参加上元节活动,他做不到。
但家里人都觉得他躺了那么久,总得多出来活动一下。
而且许志清那边到底如何,谁也做不了主,又不是许润在家闷着,就能换他爹平安的,那还不如让许润快活一些。
不过,对如今的许润来说,晋王府那边一直没打听到许志清的情况,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如果真的是他做了错事,那只怕早就被人捅出来,当做是对晋王,甚至周家一派的打击了。
如果他死了,作为朝廷命官,生死大事,同样会有人在折子上纪录清楚。
如今什么消息都没有,那就当做暂时无事吧。
这么想着,许润也不像扫兴,就跟着出来了。
他们出来的还不是最早的,巷子里已经陆陆续续有一大家子一大家子地出来凑热闹的人了。
小孩子们脸蛋冻得红彤彤的,小手也红彤彤的,还舍不得放下手里拿着的冰糖葫芦,张着嘴巴咬一颗下来,又因为如今的小摊贩舍不得放糖,糖葫芦酸得很,只能吸溜吸溜地防止口水流出来。
宋筠看着发馋,冰糖葫芦诶,不吃怎么算过年呢?
她翻了翻荷包,找出几枚铜板,也去买了一支,拿回来和家里人分。
不是她小气,主要是一会儿还要吃圆子汤,中午还得在酒楼吃饭,是祁沣请客。
等到了晚上,一边赏灯猜灯谜,一边也得吃点什么,所以如今卖得多,就浪费了。
一人一颗冰糖裹山楂分了。宋老太太被酸倒了一排牙,看宋筠乐颠颠的一副享受的模样,她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