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小苏打
北方四月的天,早晨还是冬天,午后就成了夏天。才脱了冬衣,转瞬就穿上了单衣。天气就这样飘忽不定,就这样遮遮掩掩,彷徨且暧昧,仿佛就在早晨和午后、脱衣和穿衣之间。
昨夜北风呼呼吹了一宿,直到天色渐亮才停歇。高远的天空中不带一丝云彩,但天色并不透亮,远远望去一片昏黄。那是漂浮在空中的尘埃。这颜色和更高的高空蔚蓝色形成强烈的对比。春天就这样来了,来的气势汹汹。
楚二这具身体显然没有适应这里气候,空气中隐隐飘来的土腥味儿充斥鼻腔,舔了舔嘴唇,呼吸一口干燥的空气。空气进入腹腔,感觉牵动到伤口,传来一阵阵痒。
养伤已有一月,表面伤口在愈合,感觉到伤口在痒痒地生长。排泄物已由最初的黑色渐渐恢复正常,但是消化系统菌群的重建会花费大量的时间,这样的重建过程可能会伴随一生。
今天打算下床适应适应。长时间的卧床,怕是连走路都忘记了。车姐姐很有心。昨日听到他的打算,就拜托木匠做了一个轻便的木架。腹部受伤不能用力,有个扶手方便多了。
简单的洗漱,车岚儿搀扶楚二,扶着木架,缓缓向前厅大堂走去。
脑中无数次构筑前厅大堂的模样,此时终于见到了。六张厚重的桌子长凳错落有致,摆放在大厅。两名伙计正在擦洗。看到两人微微惊讶,匆忙上前行礼,“老板娘好。”然后对着楚二打趣道:“这才几天,你就能出门活动了,恢复得真快。”
“呵呵,运气好,还有大伙儿照顾得好。”
扶着楚二长凳落坐,车岚儿进入厨房准备早餐。环视四周,身后高高的柜台,上面摆着笔墨纸砚和一把算盘。柜台上挂的十几块木牌。每块木牌写的菜名。柜台的右手边是上楼的木台阶,上边应该是客房。属于中规中矩的客栈布局。
“吃早饭了,大家都来吃早饭。”
车栏儿把早餐放在初二身旁的桌子上,身后跟着厨子也端着早餐。他们虽然吃的食物一样,但是分开用餐。车栏儿大家闺秀出身,虽然是老板娘,但是从不让人伺候,做事总是亲力亲为。生活中对下人也比较随和,从不克扣下人工钱,逢年过节还会有红包。所以客栈里雇佣关系非常轻松,大家也愿意跟着车岚儿讨生活。
厨子放下手里的早餐,过来给楚二见礼。养伤期间他的饮食都是出自厨子之手,已然非常熟络。
厨子名叫赵元化,与妻子王萍都是出自车家下人,原本他是车家的木匠,手艺精湛,负责家中各处的修修补补,车家发生变故之后,两夫妻就跟着车岚儿来到客栈帮厨。后来有了儿子赵英武,于是一家人就住在客栈的后院。
此时厨子正笑呵呵的给初二介绍。“刚出锅的馒头,又大又好吃。”想了想,又觉得不妥,接着道:“不过你伤还没好,可以尝尝,多吃不好消化。”
楚二呵呵一笑,谢过他的关心。掰了一块馒头扔进嘴里,微微皱起眉头。卖相如此好的馒头,酸涩滋味充满口腔,口感实在不敢恭维。
“那个!赵大哥啊!这馒头里不放小苏打吗?”
这话问得理所当然。做馒头除了发酵面粉让其松软。还要添加小苏打综合面粉中的酸味,增加口感。因为发酵后的面粉酸性过大,需要用碱来中和。
厨子看到楚二皱着的眉头,奇怪地问道:“什么是小苏打?我们的馒头都是这样蒸啊!”
吃饭聊天,是每日最轻松的时候。可以聊各样奇闻异事,也可以谈谈家长里短。例如西街的布庒打折促销。东街的田寡妇赶驴跳河,等等诸如此类。又或者相互指出对方在某某事情上处理不当,应当如何如何!进而发生小的争执。若对方觉得有理,那感谢吹捧之类的话充斥期间。通常这个时候大家都会畅所欲言,闲聊中把全天的工作安排清楚。更有甚者,利用这段时间做出重要的决定。
此时,轻松氛围被楚二打破。他问话显然和平日里他们的谈话节奏不合拍,说出的话超出所有人常规认知。一时间大家都停下手,愣愣地看着楚二,大厅里落针可闻。
稍待片刻,又恢复往日节奏。大家该吃吃,该喝喝。只是手里的动作放缓,询问的目光没有离开楚二身上。车岚儿和他接触较多,了解其性格。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说这样的话。期待的问道:
“你还能做其他味道的馒头。”赵元化摸不着头脑的问道。
楚二思量数秒就明白了。
这个时代还有没有能力提取酵母菌!如果纯净酵母菌放入面粉发酵,蒸出来的馒头口感很难尝出酸涩的之味。
当然空气里可不只有酵母菌,“呵呵”所以,老面都是要加碱的,因为杂菌实在太多,会在发酵过程中产酸,加碱就是为了中和酸味的。
小苏打学名碳酸氢钠。这个年代受限于技术,恐怕提纯不够。即便民间知道面粉加碱的道理,充其量也是用其他含碱物品替代。当然不加碱的馒头也可以吃,只是口感差了一些。当所有人认为馒头就是这个味道时,有人反对,那就需要拿出新的口味作对比。因为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淘汰味道差的,留下口感好的是必然规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