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长和南集
大鹏皇城城外二里,有个小集市,叫做长和南集,这个皇城南面有山,山势平缓,名为长和山,南城门便为长和门,这集市因此而得名。
离开皇城,出长和门南下,此集市是必经之路。自它设立以来这里就成为南北商货进城之前的中转之地,因此集市各大商铺云集,商货往来极大。
集市旁边有个城隍庙!坐落在集市尽头,小庙什么时候建立,没人说得清。据说比集市的建立时间还要早。
庙外的一圈木栅栏,已经消失。但是地上的痕迹依稀能看到它们当年的影子。门口的大门只剩下一个门板,下门轴已腐朽,此时整个门板靠在墙边,可能会随时倒塌。
庙内塑着一尊城隍,身上的油彩已脱落大半。早年还有人来此祭拜,有人维护修缮。自从有了长和南集,这里慢慢就荒废下来,平日里是逃荒人和乞丐栖息之地。
此时庙内角落里草苫下动了动。一个小乞丐翻了个身。露出一个少年小脑袋,这位少年蓬头垢面,十六七岁上下。
初春的大鹏皇城夜里气温太低,衣衫单薄的小乞丐冻得睡不着觉。迷迷糊糊等到清晨一缕阳光洒下,气温回升,才沉沉睡去。
此时中午时分,四处前来赶集的乡民各自提篮的提篮、挑担的挑担纷纷归去。
突然间集市入口隐隐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渐近,竟然是一群身穿制式青衣人。这队青衣人头戴黑帽,手拿制式腰刀,目光凛然。少说也有二十来人。
众人看见这群人骇然失色,有些见识较多之人,相顾说道:“粘杆处又在拿人呢?”
这群青衣人迅速向着一间杂货铺围去,领头的青衣人伸指点了身边三位,示意他们绕到杂货铺后门儿,然后又大手一挥众人围了上去。
杂货铺中一名伙计听到街上动静伸出头,道:“啊哟,出鱼了(出事了),有刀子(有官军),扯呼!”
青衣人头领,上前抓住那伙计的后脖领子,顺手一带,砰的一声,将他重重摔在地上。手中腰刀刀背猛拍头部,那伙计哀嚎一声,眼见晕了过去。两名青衣人上前给捆了起来。
这群人冲进屋叱喝:“粘杆处办案,都乖乖的不动,有反抗的,格杀勿论!”
屋内有七个人。四位客人模样的人听到呵斥声,吓得赶紧抱头蹲下身!两位伙计模样的欲拔刀反抗。被冲进来的青衣人扑倒在地,立即制服。其他青衣人撩起里屋的门帘冲进后院。
里屋传来开窗声和奔跑声,有两个伙计翻窗逃跑,几名青衣人也紧跟追了出去。
柜台后的掌柜看到此情景收起瞬间的惶恐,正了正头上的冠巾,扯了扯月色长褂,缓缓地把桌上的算盘稍稍往身前拽了拽。不紧不慢地拨弄起来!
杂乱的脚步声远去,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外面指挥的青衣人头领慢慢走近房间,他头戴的黑帽上镶着三支蓝翎。这人走得甚慢,沉重皮靴之声,喀、喀、喀,一下一下的,便如踏在每个人心头之上。皮靴声响在柜台前停住。
长褂掌柜缓缓抬起头来,只见面前这人身材健壮,一张脸孔阴冷至极。问道:“军爷,需要点什么?”然后低头继续打着算盘。
那人上上下下地打量掌柜,突然间嘿嘿嘿地冷笑三声。
“信使,终于见到你了,以前只是耳闻,我们打交道这么些年,别来无恙啊!”
掌柜眯了眯眼睛,思考半响,然后坦然地说道:
“素闻粘杆处赫赫凶名,拿人手段阴狠至极,今天总算见识到了。权营是吧!!怎么有劳你这个头等蓝翎侍卫亲自出马,是不是太看得起赵某了”
他说话声音不大,几句话屋里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说完右手离开算盘往领口摸去,似乎摸出一物塞入嘴巴。
权营没有理会他语言上的调侃,出手掐住他的嘴巴,让他不能咽下,掰开嘴抠出一团小纸包。迅速剥去他的长褂,在身上摸了起来,没有发现异常。递回小纸包。两名青衣汉子上前拿起纸包打开,发现是白色粉末。
权营低头闻了闻白色粉末,抬头不可置信的看向掌柜。
“砒霜!!!”
心里一阵庆幸,幸亏刚才出手果断,没有让他把毒药在嘴里咽下,否则这次成功的行动就会功亏一篑。
当人已抓到,局面已被控制,但下意识经验提醒他越到这个时候越不能疏忽,这是多年办案积累的经验教训。
“绑上,注意!防止自残自毙。其他人细细地搜,屋里屋外甚么地方都别漏过了!”
十余名黑衣汉子应声,杂货铺前后几间大房,霎时间,乒乒乓乓、哗啦哗啦,店里的碗碟、玩具、纸张、衣物一件件给摔了出来。杂货铺货柜、桌椅、墙壁、也都拆烂了。呛啷一声响,一只瓦缸摔入了街心,跌成碎片,缸中大米四散得满地都是。
此时众青衣已将杂货铺中搜了个天翻地覆,连地下的砖头也已一块块挖起来查过。
权营见再也查不到甚么,喝道:
“所有账册书籍纸张登记装箱带回,人犯押送粘杆处大牢单独收押,通知外围的戒严,所有人只许进不许出,仔细甄别,不要放过一位贼人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