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晗又摸了摸微微有些酸痛的胯骨右侧,忍不住轻嗤一声,自嘲般的打趣,自己身上的零部件比天气预报还要准确。
每到了这时她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竟还是一个“残障”人士。姑且算是个“身残志坚”的五好青年吧。
说起这被迫成为“残障人士”,已经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那是在她四岁的时候,据家里的大人们讲,宁晗从小就是一个特别活泼可爱的漂亮小妞。
为什么要着重强调漂亮呢?
那是因为在他们生活的那个南方小村落,一年四季阴雨连绵,气候湿润又少晴天。所以如同大多数江南女子一般,家中女孩多半细腻白皙,眉目温婉。
宁晗的长相不仅兼具南方女子的温婉细致,更难得的是,她的五官十分深邃立体,完全不似家中其他小姐妹的寡淡无味。
鼻子高而挺。嘴唇薄而朱,那双眼睛更是如同浸入葡萄酒中的墨丸,悠远而又醉人。
这样一个长相出众,性格又活泼的小女孩很容易就赢得了大家的喜欢。
无论是家中的亲朋好友,还是村里的一干长辈平时没事都喜欢逗逗她,随手递把小吃食或是亲昵的叫着她“晗丫头”,拿她逗趣。
这就导致了我们的宁晗小丫头从小就精力旺盛,屋后房顶,河里树上都成了她的根据地,连一些比她年纪大的男娃娃也没她淘气胆大。
那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具体情形由于年代久远宁晗已经记不清了。
听父亲说那天中午吃过饭,她像往常一样缠着要到地里劳作的男人带上她,一向宠爱女儿的父亲想也没想便答应了她的请求。
父女俩来到自家耕种的水田边,同行的还有家里的老水牛。
这头水牛打从她出生起就已经存在了,宁晗每天都要到家里的牛棚看好几遍大水牛,所以它不光是家里重要的财产和劳动力,更是小小的宁晗心中亲密的伙伴。
老水牛性格一向温顺,宁爸把女儿放在一边的视线范围之内,就踏踏实实的去田里耕作了。
也许是宁爸耕作的过于专心忘我,也或许是年幼的宁晗太贪玩好动,在时间不经意的流逝中,宁爸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女儿惊恐的喊叫声。
当他回过头朝女儿声音的方向望过去时,看到了让他肝胆俱裂的一幕。
自家原本温顺的老水牛不知是何原因,正举着一对尖锐的牛角向女儿奔去。他立马扔下了手中的工具朝女儿飞扑过去,可是一切都似乎已经太迟了。
宁晗是在村里的卫生所醒来的。
睁开眼睛熟悉又陌生的环境,让她渐渐明白了自己身在何处。
脑海中回忆起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幕,是眼前怒气腾腾老水牛,和不远处父亲惊惧的大喊声。
此刻环顾四周,母亲红肿的双眼和父亲布满了血丝的眼白,让她又有了回到现实的感觉。
由于年纪太小伤势又重,没过多久她便再次陷入了昏迷。而这次的昏迷据大人们所讲情况相当凶险。
由于伤势过重血液感染,高烧不退引起了全身性的器官衰竭。卫生所不敢救治,情况紧急让家人把她送往了镇上的医院抢救。
那一段时期宁晗几乎是在昏迷中度过的,不退的高烧不间断的感染不停的输血。
在置换掉了近乎全身三分之二血液的代价下,也许是宁父宁母拳拳的爱子之心打动了上苍,让小小的宁晗在近乎不可能的奇机下,从死神手中抢回了一条命。
事后宁晗才知道,这一场灾难不但让自己的父母倾家荡产,负债累累,连当初惹祸的老水牛都被卖掉了。
而所谓的生命的奇迹,更是让她付出了一条健康的右腿的代价。
她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跑跑跳跳,甚至在之后通过医疗介入,恢复良好的情况下,小时候那个成为舞蹈家的梦想也再不可能实现了。
出了院,回到熟悉的家。一切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什么都不曾改变。
可实际上真的如此么?年幼的宁晗那时把平静生活看待的过于简单。
试问对于哪一双父母来说,聪明伶俐的女儿一夕之间,变成了身体有缺陷的残疾人,而造成孩子身体残疾的主要原因却是大人的疏忽。
这种结果天底下估计没有父母能够释怀。
这样严重的后果所造成的愧疚感,足以压垮一个成年汉子坚毅的脊梁。
从腿有残疾的那一刻开始,宁晗仿佛读懂了父母眼中的愧疚。
她开始变得沉默寡言。
即使有时面对同村孩子的讥讽嘲笑恶意谩骂,她也能做到面不改色平静的面对父母,不去向他们哭诉自己的委屈。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躲在自己房间的被子里小声地哭泣。
那时家中只有爷爷注意到了宁晗的情绪变化,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老人,为了开解年幼就遭遇不测的孙女,几乎用光了自己肚子里积攒了一辈子安慰人的话。
他会在家里大人都忙碌的午后,为孙女讲一个蹩脚的睡前故事,也会在村里孩子欺负宁晗时挺身出来保护她。
家中一切好吃好玩的头一份就是宁晗的,碰上其他小辈们不服,也想拥有和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