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寇淮的成长经历,小学的时候就会自己做饭炒菜做家务什么的,有的时候,她都羡慕自己这个婆婆,她也想要有个那样乖巧懂事的儿子。
然而,事实总是残酷的,寇淮这样的好儿子,也就这么一个了。
出于对珍惜物种的喜爱,她在有了子女多年后,很是对寇淮好了一段时间内,让寇淮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相处那么多年,老夫老妻,不可能还跟热恋的时候一样黏糊,可突然黏起来,嗯,也不错。
仿佛回到少年时。
可,唯有真正在妈妈的面前,他才能感觉自己还年轻。
跪在病床前,哭得像是一个孩子,寇淮拉着那已经失了温度的手,喃喃叫着“妈妈”“妈妈”,可是,再不会有人回应他了。
从此以后,他就没有妈妈了。
只这一想,就是痛彻心扉。
“别怕,你还有我,还有孩子们,我们都爱你。”
她最知道他的心结在哪里,寇淮一直都是当年那个缺爱的孩子,无论他看起来多么强大,可事实上,这个男人,也会在自己的怀里哭得像是一个孩子,想要找妈妈的孩子。
泪水不自觉落下,人生至悲,莫过于此。
在收拾遗物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个小盒子,木头的盒子有些古色古香,询问了寇淮,两个人一起坐在床边儿,打开看了,里面装的是一本相册,还有两份——保证书。
先翻开的是保证书,都是寇淮写的,稚嫩的字一看就还很小。
被这样的旧物勾起了往事,寇淮微笑着,眼角的笑纹已经不少了,“那时候我还小,见妈妈失恋,怕她伤心,就想出了馊主意,现在想想,我其实是不想她再结婚的,怕她抛弃我。”
有些心里话,其实没有那么难以说出口,虽然有几分卑劣,可事实就是如此,他希望妈妈永远跟自己在一起,不希望她跟别的男人组成一个新的家,哪怕那个男人也能接受他,可他太怕了,怕本来就不怎么爱他的妈妈更爱别人,更爱她以后的孩子。
他是渣男给她的孩子,永远带着渣男的印记,如同妈妈看到他的脸会不开心一样,会不会有一天,妈妈只是看到他存在,就会觉得不开心,想要丢弃,像是当初把自己丢给姥姥一样呢?
只不过,那个时候,没有姥姥会疼爱自己了,他可能就会成为一个孤儿。
所以,他迫切地想要抓住妈妈的手,让她永远无法离开自己。
“有的时候想想,我真的挺坏的,她本来可以拥有幸福的,再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也许还会生一个更可爱的孩子,可是,我的存在,阻止了这些……”
“那也不是你的错。”她轻声劝,孩子想要妈妈的爱,并没有错。
寇淮轻轻摇头,有些东西,当时年龄小没想明白,潜意识就已经选择了对自己最好的做法,他看不到妈妈孤身一人的艰难吗?看得到。
但他宁愿做更多的家务来努力分担,劝说她等待自己以后养她的幸福生活,为她画饼,也不愿意她真正走入婚姻的殿堂,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拥有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幸福家庭。
也许,她不会因为婚姻抛弃自己,但,谁又能够保证呢?
“她那么好,值得被爱的。”
可是……
有些愧疚,埋在心底,连对着妻子都无法说出口,怎么说呢?让自己的卑劣大白于阳光之下吗?
把妻子搂在怀里,寇淮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翻开了那本相册,看着相册之中精心收藏的相片,都是自己,从小到大,一年一两张,整本相册翻完,却没有一张是寇兰婷的。
妈妈,是否怪过他呢?他的存在,本来就……
但,他是爱她的,很爱很爱,所以,失去的痛苦缠绵不绝。也许,唯有死亡到来的那一天,才能够在终结思念的时候,终结痛苦和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