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还没结束,但胜负已定。
王一鸣和云广仞开了城门,撤出部分主力。虽然城内偶尔还会有些抵抗,但已经有些打扫战场的意思,二人都没打算增援顾兴祖。那位小爷估计正打的兴起,通常是敌人要降,他都不让。此时去和他抢仗打,这位小爷会记恨好几年。
若在平时,二人此时定是收兵,复命了。但这次,他们的任务并不是攻下思州,而是活捉田琛、黄禧。现在,放着宣慰使府没打。
顾兴祖为了打的过瘾,居然在攻下城门后,只带了五千兵马进城,剩下的留在后山城门口。进城不久,就让他遇到完全没想到的事——正面迎上了黄禧的主力。
夜色中,双方人马举着火把,不过相距五丈,似乎都吃了一惊。顾兴祖这方有人大喊一声,“哪方的?报暗号!”
诡异的静了静,只听另一方,恶狠狠吐出一个字‘杀!’话音一落,双方都高喊着向对方冲去,毫无章法,只拼蛮力。
顾兴祖兴奋不已,嗷嗷叫着向前冲。身边的副官急了,城内路窄房多,到处都是岔路。这种打法在平原上也就算了,可是,现在是在人家地盘上的巷战。副官不敢想,只能跟着冲。
“怎么回事?”被护在中间、一身盔甲的田琛紧张起来,抽出腰刀。他并不是怕,只是紧张。年青时也曾一把腰刀大杀四方,不过,时过境迁,到了发福的年纪,这种打打杀杀的事,看看就好。
“顾成军,哼,让他有来无回。”黄禧阴狠的说。
地牢。
烟越来越浓,江正召与张斓已受不了烟熏钻出洞。地牢里看不到多少明火,但烟却大到一尺之内不见人影。江正召一手捂着口鼻、一手拉着张斓向地牢口猛冲。可惜只躲了一刻钟,现在只求外头没人守着杀人。
一出地牢,张斓就趴在地上,大口喘气,身后的地牢就像是四处冒烟的烟囱,散发着滚滚浓烟。
江正召喘着气,扫了眼四周,瞬间惊到汗毛直立,慌忙使劲拉起张斓,喊着:“快、快走,这里不安全。”
安不安全不知道,但这一地死人、半院子的血,在忽明忽暗的月光下,像极了书中的修罗地狱!可,就在一刻多钟前,大家还一起聊过天。
这里绝不是活人待的地方!
张斓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似有粘稠感。血!不自觉的抬头,这才发现……“啊!”腿一下就软了。
“闭眼,别看!”江正召一手捂住她的眼,另一手半抱半扛的将她拖出院门。
院外,二人靠在墙上喘着粗气。张斓满脸惊恐,仍紧紧闭着眼,举着满是鲜血的手,发着抖。江正召撕了自己的衣服,使劲擦去她手上粘着的血。
之后,立即扔了这块血布,拍拍她,“好了,不怕。我们出府,去找顾侯爷。”这句话,不知是说给张斓听,还是自己。总之,江正召相信,张斓一定不愿意再留在宣慰使府,自己也一样。
张斓睁开眼,神情茫然。
江正召朝四处张望,虽然耳边隐约有喊杀声,但这里确实没人,于是,急急拉着张斓往外走。
可那股浓重的烟味,似乎还夹杂着血腥气,全身都被这样的恐惧包围,无处可逃。被江正召一直拉着走的张斓,突然哭起来。
江正召回过头,停下脚步。月光下,张斓捂着脸,强行压抑着自己的哭声。江正召看着她,心中难过,伸出手轻轻将她揽在怀里。
若是大哭能让这一切翻篇,自己一定会大哭不止。可现在,只能拍拍她的背,在她耳边小声安慰:“没事的,真的,没事的。我们去找侯爷,没事的。”
张斓哭了一会,轻轻推开他,点点头,抽泣着说:“我、我没事了。我们去、去找侯爷。”
江正召点头,随手擦了下她脸上的泪,给了她一个笑,紧紧拉着她的手,向后山走。
宣慰使府,大殿。
田英杰醒来,仍在大殿上,身边只有冉爱花,“娘。”
“娘在,好了,没事了。”冉爱花坐在他身边,擦了擦泪,心痛的说。
田英杰坐起身揉了揉后脑,疑惑的问:“他们……?”
“走了。”冉爱花点头,语气说不清是哀怨、还是心死,“我嫁他的时候,他还是个英雄,没想到,他会、会……”
“黄禧!如果没黄禧,我们不会走到这步。”田英杰看着冉爱花,轻声劝道:“我们降了吧。”
冉爱花点头,惨惨的笑了笑,“你去。你什么都没做过,他们不会拿你怎么样。”
“娘,我们一起呀。你也没做过什么,全是黄禧!”田英杰急了。
冉爱花摇头,挺起胸坚定的说:“不管他怎么对我,我都是思州土司夫人!如果我们都降了,谁去救他?毕竟,他是我夫君,是你爹。”
“娘!”田英杰一把拉住冉爱花,急着说:“不成!你只有几百护卫,根本不是顾成对手。娘,我和你一起,你不降、我也不降!”
冉爱花摸摸他的脸,凄苦的笑了笑,“好!娘去找旧部,我们想办法让你爹回来。不过,要先出思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