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月亮在云中遮遮掩掩。思州城外,隔着河隐约能看到城内的火光。突然,黑幕般的空中,飞上一颗亮绿色的光弹。
传令官快步走进中帐,向顾成汇报道:“侯爷,小顾将军已经就位。”
一身盔甲的顾成坐在正中,威严的点头道:“传令,弓箭手准备。”
“得令。”传令官说完,小跑着出账。
按顾成安排,副官王一鸣、云广仞各带一万兵马,从正面进攻,而顾兴祖带一万五千人绕山从后面攻城,剩余人马由顾成亲自领兵,负责接应、增援。
现在还没到一个时辰,最远的顾兴祖就已经到达预定位置。
而在此之前,沐俨与众护卫选择了直线距离最近的路线——过河进城。
顾成觉得有些冒进,毕竟从后山进离宣慰使府更近些,路上也相对安全。过河目标大、难度大,不确定的情况太多。想到沐俨的身份,还是稍微劝了劝。南英似被说动了,可惜沐俨听不进,心急的拉着南英就走。顾成满脸苦笑,也只能在心中默念一句‘年轻真好。’
乱了一天的思州城似乎累了,渐渐静了下来。
现在还留在城内的,除了少数青壮,只剩老弱妇孺,躲在床下、猪圈、地窖里,带着惊恐、无人敢睡。
城墙上多了很多兵丁,人人都穿着简陋的盔甲、提着大刀。黄禧一身明光铠,也与众人在一起,正忙着安排各处守卫、制定战术。
田英杰领着冉爱花给的一支护卫军,修补起城墙。明知这样的城墙,再怎么修都挡不住大军攻城。俗话说‘尽人事,听天命’,其实在田英杰眼中,天命已经注定,现在不过是用忙碌来麻痹自己罢了。
耳边似乎听到隐约的呼啸声,这阵阵啸声越来越近,成群结队划破长空。突然,城墙上有人高呼起来,“箭!是箭!响箭!”
一会功夫,成千上万支带着响哨的箭,如雨般呼啸着飞进城。城中,不少人甚至来不及躲避,这才发现,箭头已被取下,箭身上绑着纸条。
箭雨不过半盏茶的时间,整个思州城内,已随处可见写着‘一刻钟后大军攻城’的劝降箭。
思州城,再次乱了。
一刻钟,修城墙来不及了!田英杰直奔回府。
而黄禧像是毫无畏惧,昂首挺胸站在城头,冲着城外高喊‘绝不投降!’,但这似乎只代表黄禧自己的意思。
城墙上的思州兵丁,望见城外不知何时亮起如繁星般的火把,早吓呆了。这就是朝廷的五万大军!和打思南时天差地别,哪里是小小思州能抗衡的?
那阵响箭过后,宣慰使府中,更加人心惶惶。
“怎么办?怎么办?”田琛乱了,之前看到满天飞舞呼啸而来的长箭就乱了。竟然可以有这么多弓箭兵,射出这么多箭,真的如雨一般。
“还有一刻钟!”田琛不顾身后的冉爱花,拎起一只随身包裹就要跑,却被田英杰一把拦住。田琛急了,“跑吧,大家。你还要干吗?”
“跑什么?!”冉爱花不等田英杰开口,怒道:“开城门降了就是!英杰说的对,把黄禧绑了给顾成送去。我们哪用跑?!”
“开城门?开城门就死了,顾成会听我们说?不行不行。”田琛急的要死,强行推开冉爱花就走。
“爹,我们有人质!”田英杰拦着不放他,“再说,外头已经乱了,黄大将军早就控不住局面。之前有探子来报,说后山城门附近也发现顾成军。现在还能往哪里跑?”
“对!”冉爱花点头,“我们有顾夫人!你怕什么?”
田英杰表情僵了僵。实话说,到目前为止,唯一与黄禧意见一致之处就是,那女子不是顾夫人。他倒是更信‘江正召’是‘沐俨’,只是那人前后的话对不起来,不知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什么顾夫人!”一声怒喝,黄禧身披盔甲大步进来。
冉爱花见是他,怒道:“这里是后殿!你一个外男怎么能进?!”
黄禧根本不理她,大声对田琛说:“我已带三千亲卫兵护住天王府。天王,这三千兵丁可护我们逃出思州!”
田琛一听,连连点头,“好好!快走!”
田英杰仍拉住他不放,哀求:“爹开城降了吧!”
“降?!”黄禧大笑,盯着田英杰,狠狠的问:“降还能活命?”
“能!”冉爱花大声道:“就算那位顾夫人不是真的,但我这个苗人公主却是真的!”说着,转头盯着田琛,“我也有五百护卫。就算你降了,被押去京城,我也有能力救你出来!”
“五百?天后,别再蛊惑天王了。”黄禧似笑非笑的说:“天王,现在已不到一刻钟,磨蹭毫无意义。”
“我能让苗人反明!”冉爱花大声对田琛道:“到时候,让圣上派你来招降,你就能再回思州。”
黄禧止不住大笑,“天后与公子一向心慈手软,难成大事。你可知如果让苗人反明,会让苗家死多少人?天后可是连一个假冒的顾夫人都舍不得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