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早就黑了,锦绣的桑蚕园内,张斓借红绫手中的灯笼,对着眼前的病树皱眉沉思。
按李磐的说法,这次桑树的疫病,病情重、传播快。虽然园子里发现的病树,现在还不到半成,但如果过几天,说不定就有一半的树会枯死。
李磐不仅把病树砍了放火烧,还担心传染,将周边的树也全砍了。现在,如果别人的园子也有这种疫病,那就不是小事了。
怎么办?
张斓忧心的问:“李掌柜,这样的事,之前可有发生过?”
“小姐,这像树疫。我在苏州做这行几十年,突发的大面积桑树疫病,就见过二、三次。现在,会怎么样发展还不好说。”李磐解释道。
“如果是天灾,苏州府应该出告示。对,李掌柜马上联系许大人,告诉他此事。”张斓有了决定。
李磐懵了,急道:“小姐,这、这怕是不成。”
“怎么不成?”张斓看着李磐反问。
“这些不过是我们猜测,上报官府不妥当。”李磐紧接着建议道:“小姐,我先去其它园子问问,可好?”
张斓想了想,点头,“好,同时进行吧。许大人这里我去,不过是提个醒。另外,我们也要想办法减少损失。”
这可不能乱说!地方上若是有天灾,会影响当地官员考绩,要是被有心人听到,此事会怎么样就难说了。李磐想提醒张斓,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还是先去打听打听吧,最好是虚惊一场。
天一亮,张斓带着红绫就急匆匆的去了苏州府。许显荣有礼有节的接待了这位英国公大小姐,最后,又恭恭敬敬的送她出门,一看就是没往心里去。张斓急了。
没等李磐的消息,张斓就写了信加急寄往京城张府,此事必须征询大哥的意见。做完这些,似乎只剩下干着急。
过了一天,李磐才回了锦绣绸庄。
“怎么样?”张斓急问。
“各家各户都有病树,大家也和我们一样处理。好在发现的及时,估计不会太严重。”李磐的神情并不急,至少现在的情况比想象的好。再说,他更担心这个小姑娘小题大做,又去找官府。
“那些大户呢?王氏、傅氏那几家,对了,还有江正召。他的园子是由傅氏托管的,应该不会有问题吧?”张斓还是放不下心。
李磐呆了呆,细想片刻,小声说:“怪了,那几家都没这方面的消息。”
张斓定住了。不是说发展迅速、传播快吗?树病还会认人了?难道他们提早防范?如果真是这样,那是不是说……不会吧?
“你知道江正召收的四个园子在哪里吗?”张斓突然问。如果真有猫腻,他的园子应该最容易查。
李磐想到了张斓的意思,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晚上。”
“不要冒险。如果进不去,我们另外想办法。”张斓嘱咐。
上午,江正召少有的起了个早,让离尘去陪牡丹、芍药逛街,自己叫来周止,两个人在书房里,挖空心思的想让傅文华赔点什么。毕竟蚕死绝了,虽然报了官,但怎么看许大人都不像会管的。
此时,门房犹犹豫豫的来敲门,见江正召在,倒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了,“爷、周先生。”
“有事?”周止问。
“那个,有封信不知道谁送来的。我不识字,您看看。”门房不敢进门,带着诚惶诚恐的笑,将信递给周止,行了个礼就走了。
周止接过看到信封上的落款,一愣,疑惑道:“公子,贾明?”
江正召奇怪的看着周止,“你看看。”
周止拆信细看,猛的跳起来,脸色大变,急急将信递了过去,“公子,这、这……”
江正召接过,惊住了。
这不是写给他的信,而是去年十月密折的誊写本。启奏之人身份、姓名已被隐去,但看得出此人有密折专奏权。而内容却只有部分,这部分写的是‘明年春起,苏州将有大灾,并由苏州影响江南……届时,农田、桑林等均将十不存一……’。
“这是什么?!莫名其妙!”江正召好像烫手似的,一把将信扔桌上。
“公子,这格式、用词,莫不是……?”周止满脸疑惑。
“不是,当然不是。”江正召急忙摇头,“这种,谁都可以写,不能说明什么。”
周止缓缓点头,像是在试图说服自己,终于还是忍不住说:“公子,内容说的是……”
“去年十月上奏,说今年的事?这算什么?未卜先知?开玩笑了,圣上根本不信这些。”江正召没等他说完直接打断。
“可是……”周止顿了顿,猜测道:“会不会是司天监?”
这,还真有可能,那群人整天神神叨叨的。江正召想了想,摇头道:“既然是密折专奏,贾明又从哪里看到这份折子?”
“会不会……贾明是,宫里的?”想到这里,周止不自觉点头,“之前,他将赌坊给公子,是因为知道公子的身份?”
江正召毫无笑意的笑了一声,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