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器厂绝对不能走,关于这一点,就连周家全也很清楚。
因为一个万家电器厂,带动整个县的产业发展,全县半数以上的厂子是为他们做配套服务的,如果万家要搬走,这些厂子即使不搬,也很难活下去。
当时办厂的时候,县银行提供了不少贷款,走后必然一地鸡毛,这相当于把皖北县多年打下的基础,一夜之间抹平。
周家全看着众人投来的眼光,忽然感觉心中很委屈,他做了什么,不过是看不惯张汉东一个外地的县长,居然想在家乡兴风作浪、给了点教训而已,今天之前自己还占尽上风,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张保国见他半天不说话,又不耐烦地问了一句:“家全同志,你不用回答了,这件事地区会调查清楚,相关人员都要承担直接责任,我听说张汉东同志人还在家乡,我要亲自去做他的工作,不然等省里的同志来了,大家就更被动了。”
他说着当先走了出去,向东来走到周家全身边,叹气说:“周县长,走吧。”
“向县长,我”周家全忽然很想要一把手的理解,可是向东来根本已经疾步走出去了。
一辆辆汽车开往后湖村,张保国的车上,向东来汇报说:“领导,事情基本就是这样的,家全同志不满张汉东县长插手公社工作,擅自组织联合执法队上门检查,查封万家家电厂。”
“年产值上亿的大厂,他一个小小的副县长,他怎么敢”话说到这里,张保国的声音越来越小,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说明周家全不仅很敢,还已经真正操作实施了。
破家县令,灭门府尹,可不是说笑的。
“东来,这件事已经发生了几天,你作为皖北县的一把手,为什么不出手干预?”
向东来认错说:“领导,我虽然来皖北县一段时间了,但是工作起来受的掣肘太多,是我的问题,不过我认为,万家厂也并不一定非要搬家,那么大的厂子搬家哪有那么简单,他们可能只是弄出一个姿态,逼咱们答应他的条件,有些不知自己斤两。”
张保国冷笑说:“东来,张汉东的条件是为他自己吗?机井税农机税,呵呵,生孩子罚款五万,这笔钱就是省城几家能拿得出来?公社这帮人胆子简直无法无天。
事情如果真像你想的那么简单,我需要来吗?省里的领导会坐不住也要亲自前来?家电厂搬家要花很多钱不错,但是你觉得真要闹得不可收拾,他们舍不得搬走?”
“真会搬吗?”向东来不由担心起来,他之所以一直没出手,其实是认为凭他和张汉东的交情,只要自己出面,张汉东再有不满也会给自己一个面子,这样自己就能借势掌握县班子,进而能主持全面工作。
他在这件事上存着私心了,想把张汉东当成手里的一把刀了。
只是不知道厂子要搬走的消息,怎么那么快传到地区和省领导耳朵里去的。
沿途的居民看着张扬的车队驶过,羡慕地说:“一定又是去后湖村找张汉东的。”
“羡慕吧,那是人家有本事。”
张汉东虽然不在家乡,但是家乡关于他的话题从来不间断。
张汉东扛着锄头,另一只手还拿着篮子,篮子里放着一把豆角和几个茄子,裤脚卷得高高的,两腿都是黄泥,跟吴氏高高兴兴说着什么,看到门口这么多人不好意思地说:“不好意思,不知道各位领导要来,怠慢了。”
向东来忙介绍说:“张县长,这位是地区的张领导。”
张汉东要去握手,两只手里却都有东西,吴氏说:“把东西给我吧,你去招呼客人。”瞧着两人热络的样子,她老人家和孙子的关系又修复了。
张保国招呼她说:“大婶你好呀,我是张保国,今天来得冒昧,打扰你们劳动了。”
“嗯你好,汉东你好好招呼领导。”吴氏拎着东西,强行按捺住内心的激动,看哪,一看就不含糊的大干部都叫自己婶子,村里哪家老太太有过这待遇。
每次只要孙子回来,这些大干部都会来找他,村里人谁不羡慕她老张家祖坟冒青烟。
不过面对大干部,她老人家还是有些局促。
张汉东说:“好的,奶你也去歇会吧。”说着他去洗了手脚,才回来抱歉地说:“对不住啊,不知道你们要来。”
张保国说:“是我来得冒昧了,汉东县长。”
张汉东这才跟向东来他们挨个打了招呼,又看见周家全站在人群后面对他尴尬地笑,这一次他没有见面时的那种镇定自若。
“领导您可是我请也请不来的贵客,不管什么时候来我都热烈欢迎。”
众人落座过后,张保国说:“汉东同志,我要先对你说声抱歉,因为我们的疏漏,顺河公社发生了严重违纪情况,办公费用朝农民身上转嫁,这是绝对不允许的,这一点我已经责成东来县长立刻整改。”
他说着看向皖北县的一众领导说:“东来县长,你表个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