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湖村的人之所以放任大姑卖掉儿媳妇,最主要的原因不是什么克人,而是因为秀娟没能生个儿子。
没有儿子的女人,即使有女儿也不被家人承认,认为女人没资格拥有家产,男人死后,那些所谓最亲近的亲族会抢走家产,还把妇女和孩子毫不留情地赶出家门,他们的死活没有人在乎。
这种恶习哪怕几十年后的现在也还会存在,大姑今天的所为,其实是旧社会人性扭曲的另一种表现。
张汉东一路心情都不能平静,明明村里生活已经好了许多,可还是有这么多陋习无力改变,到家看到红霞居然带着小女儿来了,小溪正和燕子小明一起玩,见他们回来站起来打招呼。
“红梅真能干。”她说。
“我也没干什么,红霞你是来找汉东的吧,我去给你倒杯水吧。”
红霞看着她的身影说:“你准备什么时候跟红梅结婚?”
张汉东好奇地说:“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
“红梅是个好人,你们结婚会有孩子的。”
张汉东听完不觉一愣,这说的是什么话:“怎么忽然说这个?”
红霞说:“没什么,这件事千万抓紧啊。”她说完秦红梅端着水过来问说:“你们说什么呢?”
“没什么。”红霞说完放下杯子,叫上小溪慢慢往家走。
张汉东看着她们的背景,满肚子疑云,想起张庆海临走时的话,说他是生不出孩子才想努力挣钱的,无声不起浪,他爹一定是听到了些什么,并不是他随口杜撰的出来,看来关于自己的闲话在村里传的不少。
那么,红霞就为这专门走一趟?
秦红梅说:“怎么,还不高兴呢,我以后会照看秀娟嫂子,不会让她们挨饿的,今天厂里请公社的放映员来村里放电影,听说是什么少林寺和哪吒闹海,武打片,燕子老早就吵着要去看,你顺便看着他俩别走丢了。”
原来,电影少林寺都已经出来了,他答应一声终于没把红霞的话说出来,也许她只是来闲聊。
露天电影燕子看得如痴如醉说:“哥,觉远可真厉害,我要是能去少林寺就好了。”
“你想去还不容易?等咱们去京城的时候,从少林寺绕一下子就好了。”
“真的吗?”
带燕子去京城读书考虑很久了,秦红梅每天要忙厂里的工作,不能照顾的来家里,吴氏年纪大了,还想照顾二儿子家的两个孙女,周金枝除了干活也不会照顾人。
最关键的是,燕子像是忽然开窍了一样,成绩变得非常好,学习东西飞快,张汉东觉得不能浪费这种天赋,决定让她去京城读书。
毕竟京城的教育资源可要比马家沟小学强太多了。
他有心想把周金枝和吴氏都带去京城,但是两人纷纷摇头不愿意,后湖村是他们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舍不得离开,家里有秦红梅看着,倒也不用担心。
本以为八十年代少林寺的商业气氛不浓,可当兄妹俩买了门票走到庙前时,被眼前的热闹给惊呆了,因为庙门口到处都是卖东西的小贩,嘈杂的很;
燕子看到了有些失望说:“哥,这里怎么像咱们那里的城隍庙呀,到处都是人?觉远练功的地方在哪里呀?”
“我估计大多数人都跟你一样,是看了电影以后才来的,电影就是在附近取景的,练功的地方应该不远。”
他带着保镖,小贩们不敢招惹,走进寺庙,庙里的宁静和外面的嘈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大殿东的内心忽然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宁静。
老和尚的僧袍满是补丁,人也干瘦得很,神龛上的神像油彩斑驳,这样的少林寺,是张汉东没见过的,虽然破败,却有一种震撼心灵的威严。
上辈子的少林寺商业化严重,神像也金碧辉煌庄严无比,偏偏没有现在的震慑感。
他不由自主学着老和尚的样子,盘腿坐在对面的蒲团上放空心灵,老和尚颂念经文的声音忽然冲进脑海,经文结束,张汉东也恰好睁开眼睛,两人目光对视,老和尚忽然露出惊讶的神色,但是张汉东更吃惊,那老和尚应该是瞎的。
但是他紧闭的眼睛却像是能看穿人的五脏六腑一样,张汉东只觉得全身冰凉,那老和尚忽然站起来行礼说:“小施主,贫僧行正有礼了。”
“行正大师你好,请问大师你的眼睛?”
他很无礼地问。
行正老和尚笑说:“和尚是瞎和尚,也是这少林寺的当家和尚。”
“原来您就是少林寺住持大师,失敬了。”
行正和尚说:“施主说笑了,少林寺只是一座普通小庙,算不上什么住持。”
这话如果几十年后,张汉东是绝对不信的,但是现在看着少林寺的寒酸模样,似乎不算谦虚之词。
他忽然从保镖的包里拿出五百块钱,全扔进功德箱,老和尚合掌行礼说:“多谢施主。”
张汉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