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暑的夏日将将过去一半。
沈心怡一个月前可以撑着拐杖走路,到八月下旬时,已经可以脱离了拐杖,在走廊里走上一个来回。
何旭当真过来陪护了,反倒没再替她擦过身体,饶是遇上护士暂时没空,也要哄着女孩再等一等。
沈心怡打趣他,“你上回怎么那么自然?”
毛巾说接就接过去,倒像是经验丰富、见怪不怪的模样。
“你怎么知道我是真自然还是装自然?”
他俊眉半挑,盯得她脸颊发烫,缓缓转过脸去。
他不再逗她,转到她跟前,“带你去楼下走走?”
康复科独占一栋大楼,楼下的花园最近刚刚翻修,到了傍晚,地上暑气退散些,花园和凉亭里的人便多起来。
女孩坐在轮椅上被推进电梯,抵达一楼,电梯门打开,何旭认出门口的人。
门口的人也认出了他。
“何旭?”
“学姐。”
轮椅里的沈心怡眸光颤了一下。
抬头看过去,发现那女孩目光直白地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然后停在她身上。
“这是你……亲戚?”方裕婷的目光还算友善。
“我女朋友。”何旭没打算多做停留,简短回应后就推着轮椅从里边出来。
“……”方裕婷不知道要怎么问,最终措辞半天,挑了不算冒犯的问句,“你女朋友这是……腿受伤了?”
何旭眼底染上不耐烦,沈心怡却抬头冲她笑,“你是何旭的学姐吧?我叫沈心怡,之前出了点意外,身上多处骨折,一直在医院做复健治疗。”
方裕婷一时间眸底的情绪变了又变,从惊愕到困惑再到一种隐秘的轻松感。
是这样一个女孩。
细瘦苍白,病歪歪的。
她同情的眸光里泛起一种猝然迸发的健康活力,好像急于将自己与无法自由行走的病号区分开来。
因为同情,所以她对女孩更称不上敌意。
“你们这是去哪儿?”
“花园散步。”何旭依旧言简意赅,手放在轮椅把手上,随时要走的模样。
他急于结束话题,方裕婷自然也不强留,“我去楼上探望长辈,一会儿来找你们哈。”
何旭也不知道她说的找他们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莫名其妙,因此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推着沈心怡就转身。
女孩坐在轮椅里有一搭没一搭同他聊天。
“这就是你那个方学姐?”
“嗯。”
“挺漂亮的。”
“……”
“你不是说实验室的学长学姐都去了夏令营吗?”
“她没去。”
“为什么她不去?”女孩攥着湿热的手心,眉眼里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雾。
他蹲下来,脸正对着她,近乎轻佻地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同自己对视,然后盯着她的眼睛笑——
“可能是因为我不去,所以她也不去了。”
两人一坐一蹲,就这么横亘在通往花园的回廊里,有经过的人或偷偷打量,或明目张胆看过来,就看到那女孩被捏着下巴,几欲哭出来的可怜样儿。
男孩心疼了,有些懊恼地转换手上动作,滚烫的掌心贴到女孩的脸颊,“开玩笑的,别哭啊。”
他恨不得就在这里吻住她,她要掉眼泪就掉,他会一点一点吮干。
可是两人毕竟年轻,都是脸皮薄的人,她憋回了泪意,他憋回了吻她的决心。
女孩认认真真看他,“也许你说的没错,她看起来挺喜欢你的。”
他不说话,只在心里问一句,所以呢?
喜欢他,他就得给反应么?
方裕婷很快就过来了。
手里拿着个漂亮的方盒子,递到两人面前,“来,吃樱桃,可甜了。”
学校里的方裕婷就是这样的人,热情,爽朗,自来熟。
到了校外依旧这样。
方裕婷却觉得学校里和学校外的何旭有点差异。
学校里的何旭像个漂亮的蝴蝶标本,隔着层玻璃,谁都近不了他的身,都在外头痴痴了望着;
然而校外的他,眼前的他,看起来更真实一点,仿佛打破了那层玻璃,总算在他身上闻到点人味儿出来。
这种不耐烦的模样,竟然有点鲜活,叫她挪不开眼。
“何旭,你不去夏令营,原来是要照顾你女朋友,其实你可以跟大家解释的……大家都会理解你。”
沈心怡蹙眉。
难道这个夏令营挺重要,何旭选择不去,还和同学闹了点不愉快?
方裕婷见他不理自己,脸上有些讪讪,转头将目光调转到轮椅里的女孩身上。
“其实这次夏令营对今年的全国物理竞赛选手来说是一次很大的提升,他没去,导师差点发火……”
沈心怡抿着唇,眼睛盯在膝盖上那一盒樱桃上。
颗颗饱满圆润,红里透黄,鲜艳明亮,像充满无限生机的太阳。
她不了解大学校园,但是她知道,这些行动自如的大学生天天都能看见太阳。
她将视线转向自己没晒过阳光的苍白手背,听见方裕婷向她描述起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