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深深地封印了的记忆并没有彻底地复苏,可唐莞莞是有感觉的,就像是当初在那个公园里看到霍靳北的第一眼,她就觉得难过又不舒服,那是他给了她太多痛苦。
而见到葡萄的第一眼起,是心疼,是不安,是有些不知所以,则是因为葡萄是她的骨肉。
可她就是那么蠢,那么蠢地把那些感觉归为了她是对一个孩子的喜欢,归为了是天然的母性,她甚至,蠢到让她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称呼自己为阿姨!
阿姨这个称呼再一次浮出在脑海里时,唐莞莞的心狠狠地被纠起了!
她的女儿。
她会不会生她的气?
她可以原谅自己因为痛苦忘记了所有,可她怎么都没办法原谅自己竟然忘记了她的葡萄。
那是她的宝,是她的宝啊!
从白天时起,霍靳北就在想着要不要在唐莞莞醒过来后,告诉她葡萄失踪的事,他想了很久,最终的答案都是必须要告诉她。
可这一刻里,唐莞莞真的醒过来了,他看着她痛苦不堪气的全身都在发拌的样子,又一下说不出来了。
医生说了,她心脏虽然这一下没出什么问题,但并不代表永远不会出问题,她今天受的刺激承受的已经足够多了。
再告诉她这些,他真怕她会崩溃。
可这件事,又岂是能瞒得住的?
唐莞莞黑白分明的眸子仇视地看着眼神复杂又一言不发的男人,再次开口时,声音里都带了一股子狠意,“霍靳北,我问你葡萄呢?”
男人眸眼动了动,没太敢去看她的眼睛,“现在是凌晨,她在休息。”
唐莞莞听完蹭地一下掀开身上的被子,“她在哪
里休息?我要去见她。”
霍靳北见她要下病床,忙抬手拉住了她的手腕,“莞莞,”
他无奈地唤着她,“现在是凌晨,你刚刚醒来,身体还没有复原,要医生给你检查过身体,确认你没什么问题后,你才可以出院。”
一天都没有吃一点的东西,又是睡了这么久,唐莞莞浑身根本就没有什么力气,但她仍是拼尽全力甩开了霍靳北。
“你别碰我!”她嫌恶地看着他,径直下了床,双脚才刚一落地,一阵晕眩感就朝她重重来袭,不过她强撑着,没太表现出来。
霍靳北这半天眼睛就跟长在了她身上了一样,又是同在一个屋檐下住了那么多年,他岂会看不出来她现在的虚弱?
他大步跨到病床的另一边,在唐莞莞还没站直身体之前,强势地摁住了她的双肩,却是用着最温柔的语气。
“莞莞,不要逞强,你现在的身体根本支撑不了你走太久的路,听我的,先休息好,天亮以后我带你去见葡萄。”
如今他这样的温柔在现在的唐莞莞眼里,不过就是虚情假意而已,她低眸愤愤地看了眼他搁置在自己肩头的两只大手,漂亮的唇瓣勾起嘲讽的笑意,“霍靳北,你在怕什么?”
男人握着她双肩的大手一紧,就听她继续说下去,“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唐家也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如今只不过就是想见见葡萄而已,你这样阻拦是想要什么?还是你觉得,我活下来了,我没事了,所以,就该继续为黎雨浓赎罪了?能被拿捏在你那里的我妈妈也死了,所以,葡萄就成了最新的法码是吗?”
“不,”霍靳北眉心紧蹙着
看她,似是怎样都无法置信这样的话会从她的口中说出来的一样。
“莞莞,我没有这样想过,而且,关于我和黎雨浓,还有她……”
“于我已经没有半点的关系了,”唐莞莞坚定的打断他,从刚刚醒过来到现在,她其实一直都很想哭,可一想到葡萄她就都忍了下来。
她走以后,最苦的人就是葡萄了,她的女儿她了解,最初她离开时,她一定是很难过很难过的。
如今,她们经过了三年,好不容易要重聚了,这是喜事,不应该哭的。
而霍靳北当年在听说她死后,一定开心的恨不得要去放鞭炮来庆祝,毕竟,在他那里,她早就该死一百次一万次了。
把她丢在那个村子里,不就是那样想的吗?
想到此处,唐莞莞不由自主地又回忆起黑漆漆的夜晚里,她独自一人在东河村那条凸凹不平的土路上躺着死去的场景。
她当时多害怕啊,她多想霍靳北他能回回头,可怜可怜她,哪怕是就看在她刚刚失去妈妈的份上,别独留她一个人,别让她那样孤零零的一个人面对死亡。
可,终究是成了奢望。
他没有回头,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曾经把她无数过带入过天堂的人,就那样地把她丢进了暗无天日的地狱。
眼眶终是没忍住地红了,可唐莞莞咬着牙,生生地又把眼泪给憋了回去。
从此以后,她再也不会在霍靳北这个男人面前流一滴的眼泪。
她摇着头,苦苦地笑了一声,“当年之事,到底是何真相,于我,也没有半点关系了,到今天这一步,我唐莞莞和你霍靳北之间隔着的就只有杀母之仇,我知道,以我
的能力动不了你霍靳北分毫,但我们已是永远的仇人,这一辈子,除非我死,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