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霍靳北就那样沉沉地再要从自己面前走过,且再再一次地没有发现自己,霍远山忍不住地出声叫住了他,“靳北。”
他声音不是很大,周围的环境足够安静,也足以够让霍靳北听到了,可霍靳北却还是没有停下脚步,他不光是没有注意到霍远山已经在门口站了很久了,就连他的声音也没有听到。
足以可见他此刻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
“靳北,”霍远山沉痛地加大声音又唤了一声。
这一次霍靳北才听到了一样,他先是一怔,随即脚步停了下来,过了那么一两秒后,才恍然地朝门口的方向看过来。
第一眼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霍远山冲他挥了挥手臂,他才推着眼镜快步走过来。
“爸,”霍靳北很惊讶地开门,“您怎么过来了?”
“爸在老宅里睡不着,就想来看看你,”霍远山避重就轻地回答,“原本想着就开车过来看看,没想到刚好碰到你在外面散步,就想上来跟你说几句话,怎么样,爸没有打扰到你清静吧?”
“怎会。”霍靳北说着迎他进来,看他衣着有些单薄,他随
即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到霍远山身上,“夜深露重,我们进屋里说话吧。”
霍远山低眸看着身上的外套,面上露出欣慰的笑,“没事,爸不觉得冷,而且我也没准备待太久,就这样就挺好。”
话落,他又抬眸看了看只有一点点光亮的别墅,“葡萄睡了?”
“嗯。”霍靳北点头,沉吟片刻后,他开口道,“您这个时间点过来是有事吗?”
霍远山没回答他的话,就只是沿着他方才走过来走过去的路线踱步走着,良久后,才感慨地说道,“爸好像是第四次来你这里,”
他看着这满院的花草树木,目光缅怀,“我还记得,我第一次来这里时,是葡萄五个月时,那是她突然病了,莞莞却没有跟我们说,大半夜里一个人抱着孩子去了医院,第一次为人母吧,虽说葡萄病的不严重,可莞莞却守着不舒服的葡萄哭了大半夜,我听说以后,就过来看她。”
“我以为啊,莞莞那么柔弱娴静的性子,一定很急,又很焦虑,结果我没想到我过来时,正见到莞莞抱着小葡萄在这院子里晒太阳,她没有哭,也没有很
急,就是很正常的带葡萄玩,指着这满院的花花草草给葡萄看,靳北啊,你知道我当时看到那个画面以后我在想什么吗?”
对上霍远山慈怜的眸子,霍靳北僵硬地摇了摇头。
霍远山却是一下笑了,半晌,他抬手似安慰一样地拍了拍霍靳北的肩膀,“我当时在想,莞莞这样心性的女孩子,又是这么早地就当了妈妈,她大概也是不想这么坚强,不想这么撑着的,可是能怎么样呢?她心知肚明的是,她的背后空无一人,她倒下了,她的孩子就无人照顾了,所以她必须得挺住,她一定要挺住,我那个时候是很佩服她的,明明可以来找爷爷,来找你妈,来找我,或许是家里再请一个阿姨,可她没有那么选择,无论发生了什么,她凡是一个人能扛得住的,从来都不会跟咱们家里的人说一个字。”
“我猜想,那时她大抵是还抱着要跟你好好过日子的想法的,所以,什么都想要纯粹一点,能尽量不沾咱们家的,就绝不找咱们,哪怕葡萄身上也流着咱们家的血,只是,可惜了,那个时候你从来没有把她放在心上过
也就算了,还带给了她那么多的苦难!”
并不是多指责的语气,甚至可以说是很温和的,却是听得霍靳北羞愧地低下了头。
霍远山看他这样,再看这满院一如往昔的花草,失笑着摇了摇头,“总觉得莞莞离开后,院子里的花不如以前开得好看了,上次还听刘阿姨说,有几种,她是怎么养怎么都是个死,不像当初莞莞,随便买回来一种,都养的比花店的还要好。”
霍靳北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许久后,他菲薄的唇瓣掀起,“爸,您是在担心什么吗?”
垂眸笑了下,霍远山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迈着步子继续慢慢地走着。
院子很大,就这么又走了几分钟后,霍远山长叹了口气说道,“爸让人去查过那位蒋先生了,虽然他出身不好,但对莞莞却是诚心的,莞莞嫁给他,后半生这么生活在湘城,也不失一个好的归宿。”
薄刃般的唇瓣紧紧抿起,霍靳北无声将眼神移向了别墅外的绿化带,周身散发着一股冷寒的气息。
霍远山不动声色地看他一眼,开口之际又想到什么一样地,缄默了下来。
凌晨的别墅区寂静的甚至能听得到空气流动的声音,父子俩个就这么并肩一步一步地走着,许久,谁都没有要再开口说话的意思。
早在方才看到霍远山在门口时,霍靳北就猜测到了他大概是为什么而来的。
不过被证实后,心头还是有些沉沉的刺痛。
原来,竟无一人是站在他这边的。
原来,竟都是觉得莞莞和蒋东程很般配的。
所以,他现在什么都不是了对吗?
不。
是他早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在莞莞那里,他,甚至连个过去都谈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