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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周家那土泥院子外锣鼓喧鸣,热闹非凡,由乡里颇有些声名的曹鳏夫亲自挑了个好时辰,在手头银钱富裕的条件下,周春儿把亲事办的也算是乡里头一份的体面了,光是酒席就洋洋洒洒地摆了二三十桌,那桌上肉菜丰盛得很,一眼望去竟是比乡里过年还要像样几分。

“哟,我瞧周三丫头是出息了,这得费多少银钱啊?!”

“是学了些本事,成了猎户了,我亲眼瞧见她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野货。”

“我怎的听说是在镇上做事,被一个富家小姐赏了不少银钱?”

乡夫们牵家带口,里里外外地围聚在周李两家门前,一张张黢黑的脸颊在满目的大红喜色中也沾染了些喜气,说起突然发迹的周春儿和新嫁郎,个个是敞着嗓门,说得唾沫横飞,有鼻子有眼儿的。更有甚者,还踮着脚试图往屋里看去,目光艳羡,好事的心思掩都掩不住。

李二牛心里虽对这桩亲事仍是不大满意,但因着这排场,实在是给他挣足了面子,嘴角便也有些咧开了。

“二牛,你生养出来的小蹄子还真有些本事呀。”

“呵,本来我是一心想让这蹄子嫁到镇上,给富家小姐为夫的···谁成想是个下贱的,就也只能让周家捡了个便宜。”李二牛一身簇新的大红棉袍,摆起架子道。

“捡了个便宜?!李二牛!你家这下贱坯子可着实不便宜!给春儿下了迷药了吧?啊?!收了多少彩礼钱自个儿心里没点数吗?!!”徐大梁垮着一张脸,面色灰白,周遭道喜恭贺的声儿在他听来,犹如钝刀子割肉般。

一听他这话里的意思,那些个农妇乡夫们可就更来劲儿了,你一言我一语,多是火上浇油的,一时竟闹得有些不可开交了。按礼数来说,这新嫁郎还未出阁,两个亲家就在门前撕破起脸皮来,实在是落人口舌。

“行了,别争了爹爹。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妹那性子,她打小就倔··”周春儿的大姐连忙过来劝道。

“对啊,徐大伯··这都马上要拜堂成亲了,快把新衣裳换上吧,不然待会儿奉茶的时候多丢春儿的面子啊。”江盛娆笑着瞧了瞧徐

大梁身上那件苍灰的粗布衫,把一件大红的新袍子递了过去。

“嗤,还有什么面子可丢,娶了一个破鞋还要什么面子···”徐大梁嘴里仍是骂骂咧咧的,声音却是小了下去,他没给江盛娆好脸儿,一把扯过那件袍子,顺带着还瞪了她身边的少年一眼。

他因着周春儿的事儿,如今一瞧见这种长相俊俏的小蹄子就发憷,像这种小蹄子生性就不安分,身子被人弄得不清不白的,惯会给女人下迷药!

“这种不着调的浪|荡蹄子可要看得紧一些!”徐大梁咕哝着,也不知是冲着谁说的。听到院里媒公喊了一嗓子,这才想起吉时已近,他匆匆忙忙地想从人堆里挤出去,顾照宁抿了抿唇,侧身给他让了一条路子。

这时李家院里已点起了炮仗,噼噼啪啪,冒着白烟,红纸壳子四处飘飞,在媒公的搀扶下,李青山跨出了门槛,他身着一件正红色的镶边刺绣婚袍,显出修长壮实的身形,头上束冠绾发,别了些小巧喜庆的珠花,脸上留下的淤青原也淡了许多,又施了些脂粉,显得面容白净,有棱有角,再加之眼中含着勃勃的生气,很有几分神采,竟是一时俊朗得叫人移不开眼了。

在啧啧的惊叹声中,李青山上了轿子,由于李家和周家也就一墙之隔,那大红喜轿也就象征性地抬着在院外绕了一圈,便抬进了周家。

在周家仓促布置的喜堂上照着次序,一道一道地行完礼后,随着媒公笑嘻嘻地高叫了一声“礼成”,这酒席便算是开动了。

席面上的那些个农妇乡夫们早就按耐不住了,有些年纪小的、嘴馋的甚至早就偷摸着吃了些,待媒公一声喊,便纷纷争先恐后地伸着筷子夹菜,素的或许还能剩一些,肉菜只要一上桌,眨眼便会被扫空。他们边吃边话着家常,为着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津津乐道,当然,重点还是兜转在

新嫁郎出阁前的失节韵事上。

少年显然是不大适应这样的热闹的。在一片嬉笑喧哗中,他低垂着眼睫,安静的有些格格不入。

一盘烧鸡上了桌,江盛娆眼疾手快,于是少年的眼前出现了一只油光水滑的烧鸡腿儿。

顾照宁轻微地皱了皱眉,沉默片刻,刚勉强地

动了动手上的筷子,就听到女子在一旁无意识地小声嘀咕道:“太挑食了,不像人家这身材啧啧···年纪也没差几岁呀··”

顺着江盛娆的视线望去,他看到不远处在众人拥簇起哄下正要入洞房的新嫁郎,背影高大,肩背宽阔厚实,常年的沉重农活使他腰际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线条紧致而有力,真可谓是蜂腰猿背。

客观来说,相比于顾照宁现在这样白白嫩嫩,清瘦单薄的身材,还是李青山这种更阳光健朗,更具成熟气息。

江盛娆边看边感叹着一个人心死和重又有了盼头的差别,遥想先前李青山还成日佝偻着背,整个人萎靡不振,面色灰败沧桑地不像个少年郎,而短短这点时日,就像变了个人儿似的,两眼有神,腰杆挺拔了些,脸上也有了笑意。

顾照宁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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