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意来了啊。”李大钊正和蔡孑民说话呢,看到美意抱着书进门,“又来送稿子了?”
“蔡公,李叔叔。”美意行礼。
“来来来,给我看看又出了什么新情节。”蔡公对美意的漫画很是欣赏,赶紧招手。
美意将稿纸递上,大眼睛咕噜咕噜的转着。
李.大钊见了,笑问,“美意,想什么呢?”
“就是想问问蔡公,我能否来北大旁听?”她眨着眼睛,一脸希冀。
蔡.元培手一顿,“旁听?你不是在京师女高读书吗?”
“您也知道,我自小没进学堂念书,女高的课……不瞒您说,我实在读不惯。”她手指挠挠脸颊。
“哦?”
“我大伯给我安排了个音乐系,我这钢琴虽然从小就学,但我还真没有进修的打算。”
“那你想听什么?”
美意正色,“我想旁听黄侃先生的训诂学,辜鸿铭先生的外国文学,还有……”
“等等。”蔡元培打断她,“你这听的课是不是有些奇怪?”
美意眨眨眼,不明所以。
“你是新文化的倡导者,辜鸿铭他们可是保守派。美意啊,能和我说说为什么吗?”
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唇角一抿,笑了笑。“蔡公不是说百家争鸣吗?”
“我以为,新文化和旧文化不是完全切割的。孔教三纲在前人看来,也许也是新文化呢?”
“但无论是什么文化,他们都教人向上。取其精华,中体西用嘛。”
蔡孑民哈哈一笑,“说得好!”
“我批准了。”他大手一挥。
美意嘻嘻一笑,“那劳烦蔡公和辜先生打个招呼?我怕他把我赶出教室。”
“你啊。”蔡孑民点了点她。
“这也是没办法,谁让北大不收女学生呢。”她起身给蔡孑民鞠了一躬,“若是北大收女学生,希望蔡公一定通知美意,我第一个报名。”
此话一出,在办公室的几人哈哈大笑。
日子一天天过去,美意在北大过得十分滋润。
除了每次上辜鸿铭的课都要被他点名起来背书,并且被他用各种外语轰炸,美意觉得,这日子还算不错。
到了寒假,他们一家也没打算回去过年。
春节将近,陈家两兄弟也因为北大开了个法文补习班就上京来了。
“哥,美意姐姐是住这吗?”乔年看着眼前的巷子。
离陈仲甫在京的小院算是有段距离,但也不远。地理位置算是好的,和他家门口那条泥糊糊的道儿比起来,干净整洁不少。
“看地址是的。”他们上京时没和美意打招呼,今天提了点年货来拜访。
两人一路问着走到了巷口第三家。
门口站着一个穿灰色大衣的年轻男人。
延年还没上前呢,就瞧见一个穿着胭脂色夹袄的姑娘朝他扑了过去。
延年脚步停着没动。
乔年也愣住了。
美意被男人抱着转了两圈才停下,梳的齐整的发髻因着这动作都有些凌乱。
就算站着门外,两兄弟也能听出她尖叫声中的喜悦。
“哎,延年哥!乔年!”后来的同玉眼尖发现了他俩。
美意这才从男人怀里抬头,一双猫儿眼又圆又亮,“延年!乔年!”
陈延年看向那个转过头来的男人。
很俊秀的长相,气质温和,但眼神锐利。
“哥,这就是我和你说的,陈延年,陈乔年。”同玉迎了两兄弟进来,给双方做介绍。“这是我大哥,贾廷玉。”
“你们怎么来北京了?也不和我说一声。”美意挽着大哥,对陈延年发问。
乔年打圆场,“想给姐姐你有一个惊喜嘛。我们以后就在北大的法文进修馆上课了。”
“真的!”她眼神询问陈延年。
“是。”他点头。
“和客人进屋聊吧,外头太冷了。”贾廷玉揽着妹妹的肩,转移话题,“我听说你不去女师读书了?去北大旁听?”
“哎呀,哥~”她拉长了调子撒娇,“你别一会来就唠叨我嘛。”
贾廷玉笑笑,不着痕迹的打量一旁的陈延年。
他可没错过这小子的眼神,一直在妹妹身上打转呢。
“我唠叨你干嘛?”贾廷玉一掀帘子,让她进屋。“你要去北大上学你去就是了,多读书总是好的。”
“那你同意了!”她又惊又喜。
美意是真把贾廷玉当哥哥看的。她五岁以后贾函颐就不怎么回家了,一直都是贾廷玉带的她,长兄如父,长她四岁的贾廷玉管她管的死死的。
要说这天底下她最怕谁,非贾廷玉莫属。
“我不同意又怎么样?还能把你送回去?”贾廷玉脱下大衣,美意顺势接住挂在衣架上,然后招呼陈家兄弟喝水。
延年这才插话,“辜教授最近没针对你吧?”
“没有没有,最近他总夸我。”她笑眯眯道。
廷玉眼皮一撩,不咸不淡的扫了眼陈延年。
“你怎么不去听陈仲甫先生的课?听说新来了一个胡适之,课讲的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