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意撑着伞从育婴馆里出来时,天已经黑了。育婴馆因为地方大,处于法租界的边缘区,到了晚上大家一般都紧闭门户。
美意平时都是呆到傍晚就走,这次因为绘本故事太畅销,被孩子们留的久了,一没注意就到了晚上。
“同春小姐,要不我找人送送你吧。”一个在育婴馆帮忙的大婶问她,“这天黑,一个人不安全。”
美意心里也有些怕,“行。”
婶子叫了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子,这孩子黑瘦黑瘦的,断了一根小拇指。他是育婴馆之前留下来的。本来因为年纪太大了,没人收养,馆里要放他出去自力。后来美意见人可怜,让他留下来帮工。
“小虎,你跟着小姐,把人好好送回去。”婶子交代,“路上小心点。”
“哎。”小虎乐呵呵的应着,提着个手电。“小姐我在前面,您跟着。”
美意点头,和育婴馆的诸位告别。
小虎是个能说会道的,一直在调节气氛。美意偶尔搭两句,气氛倒是不错。
只是走着走着,美意忽然在一个路口停住脚。
巷口就他们两人,远处灯光照不清深巷。
“是不是走错了?”她指指方向,“那边才是往我家的路。”
小虎回身,挠挠脑袋,憨笑着问,“是吗?我不太识路,这天一黑就傻了。”
美意笑道,“没事,我来指路。”
小虎试探着问,“那小姐您先走?”
“我眼睛不太好,没灯看不见。”她伸手,“你把手电给我吧。”
小虎伸手,递过手电。
变故就在这刻。
黑瘦的手在松手的一刹那,拉住了美意的胳膊。
美意早有防备,往后一退,撒腿就跑。
可她却跑不过已经日日劳作的小虎,被他从后拦腰抱住。“同春小姐,你别想着跑了,这里住着的都是些穷人,你要是喊,说不定人家过来一起凑热闹呢。”
美意虽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但也被他的话给恶心到了。
“你放开!救命!”她奋力挣脱,“你今日敢欺辱我,你就不怕贾家报复?”
“哈哈,你们名门大户,要是知道你被我破了身,还敢来找我?”小虎嗤笑,“你还是乖乖的听话,还能舒服一些,要不然,我可不保证我做出什么来。”
美意心里起了一团火,瞧啊,这就是你帮的人呢。
她反手扯下头上的簪子,狠狠向后一扎。尖锐的簪子划破他的手臂,带出一串血珠。
小虎吃痛收手,美意趁机往外跑。
知道美意跑脱的后果,小虎也顾不上手,赶紧追上去。
美意不傻,听过小虎的话,她也知道这里鱼龙混杂,她不喊救命,只扯着嗓子,“着火了!救火啊!”
人往往在乎与自己切身相关的利益,没几声,她就听见门户里声声狗吠,还有急促的脚步声。
小虎心里一惊,知道今天失手了。也不敢多待,扭头就跑。
美意不敢往后看,只能闷头往前跑。
“美意!”
一声急促的呼喊让她回神。
陈延年逆着人群朝她奔来。
泪意涌上,她眼眶通红,慌不择路的扑进他怀里,被陈延年护住。
身边人来人往,陈延年来不及询问,拉着她往外躲。
直到跑到大街上,他才停下脚步。
“你怎么了?”
美意抬眼,心里涌上一阵委屈,泪珠先落了下来。
陈延年手足无措,“你,你先别哭啊!”
美意哭的不能自已,想擦眼泪时,才发现自己手里一直紧攥着簪子。
簪头沾了血。
她一松手,就落到了地上。
陈延年看见了,眼神落在地上,又看看她。
发髻散乱,袄裙也不齐整,衣领崩开了一粒扣子,鹅黄的衣角沾了点点红色。
是血。
他第一反应是看向哭成泪人的女孩儿,似乎明白发生了什么。
美意摇头,但牙关紧咬。
陈延年顿了顿,伸手环住她的肩,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没事了。”
美意眼泪绷不住,抓着他的衣襟低声啜泣。
延年没有更多的言语,只将手放在她背上无声安慰。
美意发泄够了,延年的衣襟也湿了一大片。
街角传来居民的骂声,大家发现着火是虚惊一场,都愤愤不平。
美意捉着他衣角,哑着嗓子,“走吧。”
延年没说话,也没看她,拉着她手腕走。
刚走一步,延年脚步却一停。
他踩着那根银簪了。
“还要吗?”他问。
美意垂眸,不答。
“先放我这吧。”他俯身捡起簪子。
美意手紧了紧,延年当做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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