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暗着, 只有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露出一丝明亮, 陆遇舟睁开眼睛, 床头柜上手机嗡嗡响着,他松开搂住池重乔的手,拿起微微震动的手机走出了卧室。
号码是陌生的,并不认识。
陆遇舟扣起睡衣的扣子,低声道:“您好。”
那头传来中年女人焦急的声音:“是小陆总吗?”
从接手陆氏之后, 陆遇舟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在陆总前加“小”字,他稍微愣了一下, 道:“是, 您是?”
“我是重乔妈妈,乔乔在你这儿吗?”
陆遇舟:“……”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卧室, 乔哥的母亲……陆遇舟大脑突然清空,不动声色地打了个磕绊:“阿姨您好, 我是陆遇舟, 乔哥他,他睡着了。”
他们两个人居然都忘了向池家解释这件事!
乔哥的父亲作为体制内的人员, 本身并不算开明,不然也不会因为乔哥执意报考表演学校, 而与乔哥多年不来往。那么陡然得知乔哥和自己……
陆遇舟默默解开两粒扣子, 觉得空气逐渐稀薄。
手机那头死寂了两秒,紧接着响起了带着哭腔的声音:“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老池, 咱们乔乔没事……”
陆遇舟立刻反应过来, 三两步走到沙发上, 拿起被池重乔丢在一边的手机,果然有几十个未接来电。
两人纠缠间进了卧室,池重乔压根没注意自己拿的是什么手机,结果被带进去的是工作用的,而私人手机则落在客厅,卧室门一关,手机吵上天两人也听不见。
陆遇舟在池母抽泣的时间里打出十几个版本的草稿,从中筛出一个对池重乔影响最小的,等待池家人的逼问。
过了几分钟,池母的哭泣声渐渐弱下来,手机那头换成了中年男人的声音。
是乔哥的父亲。
陆遇舟和他打过电话,对这个声音有印象,轻声道:“伯父好,你们应该已经看到网上的……”
池父打断他,声音有点疲惫:“我知道了……重乔他,他没事吧?一直打不通电话,我跟他妈妈都以为他……这么晚了还给你打电话,没打扰到你吧?重乔他是不是很难受?”
陆遇舟想想家里那位没心没肺的样子,昧着良心道:“是。”
池父道:“重乔看着脾气好,其实一直都很要强,特别不喜欢别人否认他的努力,网上那么多说他说他……”
陆遇舟道:“我明白的。”
池父道:“也怪我们对他关心不够,他有这个取向我们做家长不知道,是我们的失职,不过我和他妈妈不反对你们在一起。你对他的好,我们都看得见,我们都知道。”
别人看来是重乔努力上进,可他们做父母的,也在几个导演背后看到了陆氏的影子。重乔能有今天,他的优秀不容置疑,可陆氏的助力也不可或缺,没有陆氏,哪来那么多优秀的资源?而这些资源为什么能送到重乔手上,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了。
池父的声音有点哑:“你等他醒了,告诉他,就说我对他执意念表演其实一直都没那么生气,他一直都是我们的骄傲,说我对不起他,让他安安心心地继续拍戏,我们一直都支持他。”
他一连说了三个一直,甚至语无伦次起来,到最后都说不下去,匆匆忙忙叮嘱两句就挂断了电话:“……你让他醒了之后给我们回个电话,今年你们也抽空回来一趟吧……行,就这样吧,先挂了。”
那头挂了电话,陆遇舟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最后垂下头微微笑了笑。
客厅还亮着一盏小灯,微光流转,驱走一片黑暗,但亮得丝毫不刺眼。
陆遇舟上前关掉了灯,回到卧室。
池重乔一觉睡到凌晨五点半,突然惊醒。他转头看了眼还在睡的陆遇舟,摸起床头柜的手机一看,心顿时凉了——他昨晚拿进来的是工作用的手机!
池父池母只有他的私人手机号,昨晚上看到网上消息还联系不上他,肯定急疯了。
他怎么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池重乔轻手轻脚下了床,刚踩上地面,一条手臂就环上腰。
“乔哥怎么醒这么早?”
陆遇舟声音暗哑,另一条手臂也环上来,亲昵地握住池重乔的手。
池重乔扭了一下,着急道:“我忘了给我爸妈他们打电话!”
他上辈子没有家庭,一直都是一个人,单着过了二十几年,压根就没有家庭这个概念,穿书后也一直适应不过来,所以关键时刻很容易就忘了自己现在是有父有母还有个弟弟。
他既然做了别人的儿子,不管怎么样,这个责任和义务是必须要尽到的。
陆遇舟:“……”
他哭笑不得坐起身,薄被从身上滑下去,他低头亲了亲池重乔的颈侧,安抚道:“昨晚上阿姨和叔叔打过电话了,我接的。”
池重乔绷紧的身体放松下来,往后一倒:“你怎么不叫我起来?”
陆遇舟道:“叔叔让我别叫你。”
他搂紧池重乔,道:“叔叔说,等你醒了,让我转告你——”
池重乔紧紧盯着他。
陆遇舟道:“你是他和阿姨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