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四面漏风。小曼刚生下你,没办法,只能靠在母牛身上取暖。”
“那个冬天里,我把牛棚里所有的干草都堆在小曼身上给她取暖,又攒工分买了两个鸡蛋、一块红糖,请隔壁大娘熬了碗红糖蛋花汤,给她补身子。”
“爸——”
谢兴琮轻轻唤了一声,劝慰道,“您别难过,妈在天上守着您呢!”
一提到爱人,老爷子像是回忆起了往昔那些珍贵的时光,双目怆然含泪。
“那时候,看着昏睡在牛棚里的小曼,再看看被饿得直哭的你,我在心里发下毒誓,以后一定要让你们母子俩住最好的房子,吃最好的东西,一辈子衣食无忧!”
室内一片寂静,老爷子喘了口气,继续说,“你看,我赚钱是为了让我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你赚钱是为了证明你比你父亲强”。
“有谁赚钱是为了光宗耀祖、为了让家族永远流传的?!”
老爷子越说越气,拿着铁拐杖砰砰地敲击地面。
“绝大部分人,都是为了让自己、家人、爱人过上好日子,过得舒坦,才去赚钱的!”
“可你现在在做什么?你要让小珩为了产业、为了钱放弃爱人!”
“这叫本末倒置!!”
老爷子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他看着这个让他骄傲又让他失望的儿子,神情异常复杂。
“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从小珩四岁那年起,我开始教养他,一直到他现在二十六岁,我都不敢有半分懈怠。”
“这中间二十二年的时间里,我教他做人做事、逼他日行一善,我对小珩要求极为严苛,生怕他一念之差走错路。”
“可从始至终,我对他只有一个期待”
“——做个正常人。”
“像一个正常人那样遵纪守法,不要践踏法律、漠视生命。”
“能找到携手一生的爱人,两个人相依相偎,就此度过幸福充盈的一生。”
谢老先生说完,室内一片寂静。
半晌,谢兴琮枯坐在对面,木然道,“是我对不住他”。
他不是不喜欢这个儿子,只是杨懿一死,谢半珩极恨他。父子二人没有反目成仇,纯粹是因为谢老爷子还活着。
谢兴琮也想过要补偿谢半珩,只是仇怨积得久了,他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消解这份怨恨。
日子年复一年的过去,父子之间的裂痕非但没有弥合,反倒越发深刻。
谢老爷子看着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对父子之间横了谢半珩母亲的一条命,任哪个为人子的,但凡有半点良心,都无法原谅父亲。
罢了,老爷子摆摆手。
一团乱麻,一笔坏账,父子无法和解,见了面也是陌生人。
“明天就是小珩的婚礼了,你……别来了。”
谢兴琮脸色煞白,直挺挺的腰一下子就塌了,像是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抽空。
哪里有儿子结婚,当爸的不参加?!
“爸——”
谢兴琮目光哀切,谢老爷子看着他,满脸痛惜。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在时间静默的流淌中,谢老先生摆摆手,沉痛道,“这是小珩的婚礼,你能不能来,得去问他!”
谢兴琮苦笑,小珩如此憎恶他,哪里肯让他参加婚礼呢!
他枯坐在此,对着眼前的父亲。
第一次意识到,他与这个孩子,只怕是老死不相往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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