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愧疚倾巢而来,席卷了苏春影的内心。
她几乎是颤抖着手,将眼前栩儿的伤口包扎好的。
第二日一早,她就以苏家女的身份,回到了苏家。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回来了的缘故,母亲院子里的碳火,终究还是点起来了。
可母亲已经卧床不起。
苏春影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人生那么无力。
她空有一身的好医术,却根本没有办法治好自己的母亲!
她眼睁睁地看着母亲这般病弱,除了哭泣,还能做些什么呢?
可谷凝卉见到苏春影的第一反应,是欢喜。
发自内心的欢喜,可身体已经支撑不住,她连伸出手来,想抚摸一下苏春影的脸颊,都显得格外费力。
“阿影。”她轻轻地呼唤着苏春影的名字,“往后的日子,便只有你自己了。你要找到阿瑞,你们姐弟二人要相互扶持。在这个世界上,你们就是彼此唯有的亲人了。阿影……要好好生活,知道吗?”
一滴泪,从谷凝卉的眼角滑落。
她轻声念着:“我的阿影,这么快就长大了!我本想为你准备些礼物,可这些年你不在我的身边,我不知你的性子,我怕我准备的东西,你都不喜欢。”
她带着浓浓的遗憾,好似即将离开这个世界:“我知道,你是讨厌我的。也知道,你觉得我太懦弱了。对不起阿影,我的确懦弱。否则也不会……接下来的人生,要你一人独自慢慢而行了。”
不,不是这样的!
那是第一次,苏春影再也维持不住自己面容之间的冷静,她死死地握着谷凝卉的手,整个人哭得不成样子:“母亲,不是这样的!我不许你这么说,事情绝不是这样的!你是一个好母亲,我从没有讨厌过您!留下来陪着我好不好?我不走了,我再也不走了!我留在苏家,留在您的身边好不好?”
“阿影,别哭。”
轻轻的安慰,却成了谷凝卉最后的绝唱。
也是苏春影最后听到的,母亲对自己说的话。
阿影,别哭。
说完这四个字之后,谷凝卉的身子,就彻底不成了。
就算谷道子和苏春影用尽了方法,她也没能从昏睡之中醒来。
直至半个月后,她彻底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带着对于自己这一生的遗憾,也带着对苏春影的抱歉。
而这半个月之中,作为她的夫婿的苏鼎,竟只来看过她一次!
苏春影也见识到了,即便是谷凝卉病着,三姨娘也是如何地克扣她的模样。
从谷凝卉死去的那一刻,苏春影也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要从来一次了一样。
从此她的眼中,再也没有了真诚的笑容。
如同对谷凝卉说的那般,她选择留在苏家。
但不是为了做苏家的女儿,是为了……报仇!
——
回忆至此,苏春影竟不知,自己已流泪了。
迟儿跪在苏春影的面前,想起谷凝卉,也早已泣不成声:“夫人,是不是报仇的时候,终于到了?”
“是。”
苏春影毫不犹豫地点头:“报仇的时候,终于到了!”
按照三姨娘所说,苏春影去找了苏鼎。
借着沈司意打听到了闵州那边消息的名头,正好提出来,明日一早,想让苏鼎陪着自己去京郊的道观祈福。
苏鼎最是不喜神佛之说,本是不愿。
但苏春影却凄苦一笑:“我听闻,这道观里的师傅签文解得准。想着也是为了苏家去求算一番,若事情顺利的话,二哥他们来到盛京的时候,说不定父亲心焦的一切就已经解决了也未可知呢?父亲便陪我去一趟,就当是为苏家祈福了,如何?”
话说到此,苏鼎也实在无法拒绝了。
第二日一早,苏春影便带着苏鼎出发了。
起得早,让苏鼎总是有些困倦。
他靠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却问苏春影:“昨儿夜里开始,送去秋家的信就没了动静。我原想邀秋白同咱们父女一道去道观,听闻她也常去那里,却没想到,见不到她人。”
苏春影笑笑:“要备嫁,她自不能提前和您见面。您也不必着急,日后有的是机会。”
她趁机问道:“瞧着父亲精神不好,昨儿夜里可是宿在了三姨娘那里?我前儿送了三姨娘些新制的安神香,不知她可有给父亲用上?如今父亲来盛京事多繁杂,自该好生保养身体。”
苏鼎摇头:“昨儿你三姨娘也不在府中,说是外头有事,结果忙了一晚上。不知她在忙些什么,还好如今有她在家中为我打理上下,否则我也是分身乏术。”
苏春影在心头冷笑:过一会儿,且看你是不是还要护着三姨娘!
一路到了道观里头,今日这里倒是安静得很。
苏春影先带着苏鼎到前头,说是为苏家求签,其实是为沈家罢了。
还好,签文不错。
而苏鼎那边,则是真心实意地在为沈家求签。
看他们身着富贵,为他们解签之人,便是这道观之中的观长,虚无大师。
“咦?”
在听到苏鼎所求之事时,他的口中发出了些许疑惑。